不知过了多久,那恐怖的风暴渐渐平息。记忆的碎片开始拼接,一个清晰得令人震惊的认知浮现出来:
他,东晋名士谢安,字安石,那个曾在淝水之战前线下棋赌别墅的谢安石,竟然魂归东汉,附身在了这虎牢关战后因急怒攻心而昏厥的联军盟主袁绍身上!
(谢安:我就睡了一觉,怎么就从东山跑到虎牢关了?还成了袁本初?这跨界兼职有点突然啊!而且待遇好像下降了,从赌别墅变成管大营了?)
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,他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映入眼帘的是营帐顶部繁复的纹饰,以及牛油灯盏摇曳的火光。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草味,试图掩盖之前残留的酒肉气息。嗯,还有一丝……脚臭味?哪位将军的靴子该换了?
“盟主醒了!盟主醒了!”许攸那带着惊喜的、略显尖细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,他的脸几乎凑到了榻前,眼中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切,但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。(许攸:主公醒了,我的荣华富贵保住了!)逢纪也长舒了一口气,连忙示意侍从将一直温着的参汤端上来。
袁绍/谢安没有立刻说话,他只是缓缓转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脖颈,目光平静地扫过榻边围拢的众人。许攸的机敏与贪婪,逢纪的矜持与算计,那些披甲将领们毫不掩饰的忧虑……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稍远处的曹操与刘备身上。
曹操的眼神最为复杂——有关切,有审视,更有一种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锐利。他拱手道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:“本初兄可觉无恙?方才真真吓煞我等了。” (曹操内心:本初这眼神,怎么好像突然有了点文化?错觉吗?)刘备则是一如既往的敦厚模样,拱手道:“盟主身体关乎讨董大业,万望保重。” 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袁绍/谢安深吸了一口气,感受着这具身体传来的虚弱感与喉咙的干渴。他轻轻摆了摆手,动作虽然迟缓,却带着一种袁绍身上少有的沉稳气度。他下意识地想找找自己的麈尾在哪里,摸了个空后才反应过来时代不对,只得顺势将手搭在榻边。(谢安灵魂:习惯了,没了麈尾感觉像没穿衣服……不对,袁本初你这身体保养得还行。)
“无妨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吐字清晰,“连日操劳,偶感不适。惊扰诸位了。” (内心:主要是被你们两个活宝气的,外加时空旅行的后遗症。)
他的目光转向许攸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:“颜良、文丑,现在何处?”
许攸忙不迭地回道:“已被众将劝开,正在帐外听候发落!此二人恃功而骄,竟在辕门重地斗殴,动摇军心,按律当……”他后面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,按军法,重则斩首,轻则重杖。
“带他们进来。”袁绍/谢安直接打断了他,语气没有任何波澜。
许攸和逢纪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。他们都敏锐地感觉到,盟主醒来之后,似乎有哪里不同了。少了平日的几分急躁和浮夸,多了某种深沉的静气。(逢纪:主公好像……突然会装……阿不,是变得深不可测了!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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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,两名如同铁塔般的魁梧巨汉低着头,惴惴不安地走入帐内。颜良、文丑脸上都带着明显的淤青,甲胄也有些凌乱,显然刚才动手时都没怎么留余地。进得帐来,感受到那凝重的气氛,尤其是榻上面无表情、目光平静注视着他们的袁绍/谢安,两人心头都是一紧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甲叶哗啦作响,差点把地砖砸裂。
“末将知罪!请主公(盟主)重罚!”声音依旧洪亮,却难掩其中的惶恐。
(颜良:完了完了,主公不会把我们拖出去砍了吧?文丑:都怪你,非要争那个虚名!颜良:放屁!是你先动手的!)
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,等待着盟主的裁决。按照袁绍以往的性子,盛怒之下,必然是疾言厉色地一番申饬,然后重重处罚以儆效尤。张飞甚至已经悄悄挪了挪位置,准备近距离观看行刑(不是)。
然而,袁绍/谢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,看了许久。他的目光平静无波,既无雷霆之怒,也无恨铁不成钢的痛心,却让颜良、文丑感到一股比面对吕布方天画戟时更沉重、更令人窒息的压力,额头不禁渗出了冷汗。(谢安灵魂:瞪人嘛,我在东山瞪那些不服气的名士时,你们还在玩泥巴呢。)
半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带着些虚弱,却字字清晰,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你二人,皆世之虎将,是我军肱骨之臣。”
这开场白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颜良、文丑愕然地抬起头,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许攸差点把自己的胡子揪下来。
“今日逼退吕布,稳住阵脚,你二人率部奋勇当先,居功至伟。”袁绍/谢安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赞许,“有争胜之心,本是勇将本色,说明你等锐气未失。” (内心:就是这争胜的场合和对象没选对。)
帐内众人更加迷惑了,盟主这是……要褒奖他们?连曹操都微微挑眉,露出感兴趣的神色,手指敲击案几的速度慢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