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……他总是以黑纱覆面,从不以真面目示人,身形瘦高,像根竹竿,声音……声音有些沙哑难听,像是被沙子磨过。他身边常跟着几个同样穿着黑袍、沉默寡言的随从,气息阴冷,看着就不像活人。联络……他似乎与南边一些有门路的汉人商队有秘密来往,具体的……左贤王对此讳莫如深,从不让我等多问……”
“南边的商队?”沮授眼神一凝,如同发现了猎物的踪迹,“可知是哪个世家麾下,或是主要往来于哪个方向的商队?”
阿莫浑努力地回忆着,眉头紧锁,忽然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急忙道:“好像……好像有一次左贤王酒后心情颇佳,曾提过一句,说……说‘多亏了冀州的朋友及时送来的消息’……”
冀州!
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,猛然在沮授和颜良的心中炸响!内鬼果然就出在河北内部!而且,此能量绝非寻常,竟能将触角如此隐秘而深入地伸到匈奴王庭,影响胡人高层的决策!
沮授强压住心中的巨大震动,继续不动声色地逼问各种细节。虽然阿莫浑所知依旧有限,但“玄元子”、“黑袍随从”、“冀州的朋友”这几个关键信息,已经足够拼凑出一幅令人惊心动魄的阴谋图景。
审讯一结束,沮授立刻回到营帐,挑灯夜战,将获得的所有情报,尤其是“冀州”二字,用最紧急的密语方式,封入铜管,派出最得力的亲信,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,火速送往邺城。
雁门关外,夜风凛冽,吹动着营寨的火把明灭不定。颜良按刀立于关墙之上,望着南方邺城的方向,眼神冰冷,握紧了刀柄。敌人,原来一直就像毒蛇一样,隐藏在自己人的身边!
而在邺城,大将军府书房内,收到沮授这封加急密信的袁绍/谢安,看着帛书上那力透纸背的“玄元子”和“冀州的朋友”这几个字,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彻骨,仿佛能将书案冻结。
“终于,抓到你的尾巴了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,无意识地划过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弧度,仿佛利刃出鞘。
几乎就在他消化这一惊人消息的同时,一名亲兵统领轻步入内,恭敬禀报,说刚接待了一队从蜀中远道而来的客商,他们受鹤鸣山“格物院”赵升道人委托,带来了一卷帛书和几句口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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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绍/谢安心中蓦然一动,隐约感觉似乎有什么线索即将串联起来。他立刻命人将帛书呈上。帛书是赵升寄来的,内容主要是以交流学问的名义,向“河北敬慕格物之学之士”请教一些关于水力鼓风、金属淬火方面的工匠技艺难题,并例行分享了格物堂近期在农具改良和草药辨识方面的一些进展,通篇语气平和。然而,在帛书的最后,赵升似乎是随口附上了一句看似提醒的闲笔:
“另,近日有数批自称来自北地的商旅至鹤鸣山周边,形迹颇为可疑,借求学观摩之名,屡屡打探我堂冶金之术细节与天师日常起居言行。观其随行皮囊、鞍鞯之上,所绘纹饰狰狞古怪,似狼似蛇,盘绕纠缠,与我中土常见样式迥异,倒与《山海异志》杂篇中所载塞外胡巫祭器图样,颇有几分相似之处,不知北地友邦,可有此等风俗?”
——“北地商旅”、“打探冶金之法”、“胡巫祭器纹饰”!
袁绍/谢安的目光猛地锐利起来,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!他立刻将手中这份来自蜀中的帛书,与沮授密信中的“玄元子”、“黑袍随从”、“冀州的朋友”以及明确的胡人背景,迅速地联系在了一起!他猛地一拍案几,霍然起身,眼中精光爆射:“原来如此!南北呼应,内外勾结!好大的手笔!”
南北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,通过他这个身处漩涡中心的节点,在这一刻,清晰地交汇、碰撞出了真相的火花!那幕后黑手的触角,不仅伸向了河北的军队与高层,竟然也同时伸向了远在蜀中、看似与世无争、只专注于民生实学的格物院!他们的目标,是如此明确而恶毒——要扼杀一切可能增强对手实力的军事技术萌芽,并监视、甚至试图影响那位引领思想变革的“天师”!
(第十八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