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中,冬雪初霁,天地间一片素白。茅庐檐下挂着的冰凌,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。
刘备领着关羽、张飞,再一次踏上了前往卧龙岗的道路。已是第三次了。前两次,不是被告知诸葛亮外出云游,便是恰逢高卧未起。张飞的黑脸上已满是不耐,络腮胡上都结了一层白霜,他嘟囔着:“大哥!那诸葛村夫好大的架子!依俺看,不如让俺老张一把火烧了这破草庐,看他还睡不睡!”
关羽丹凤眼微眯,轻抚长髯,沉声道:“三弟,不可造次。贤才自有风骨,岂是强求可得?” 话虽如此,他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,在这天寒地冻里空跑,任谁都有火气。
刘备脸上依旧是那副招牌式的仁厚与恳切,呵出一口白气,温言道:“二弟、三弟,稍安勿躁。为访贤才,莫说三顾,便是十顾、百顾,备亦心甘情愿。” 他心中其实也焦虑,寄居新野,兵微将寡,北有曹操虎视,南需结交刘表,若无大贤辅佐,复兴汉室不过是镜花水月。尤其是近来,隐约听闻北方袁绍似乎在应对某种超越寻常兵战的威胁,更让他感到时不我待。
这一次,他们的运气似乎好了些。篱笆门虚掩着,院内传来清朗的读书声。刘备心中一喜,整理了一下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衣冠,正要上前叩门,却见一个身影从屋内走出,正是诸葛亮。他今日未曾高卧,也未云游,只是披着一件略显单薄的鹤氅,手持书卷,立于阶前,仿佛早已料到他们会来。
“刘皇叔大驾光临,亮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。”诸葛亮拱手施礼,目光平静地扫过刘备三兄弟。
刘备连忙还礼,心中激动,几乎要落下泪来:“备乃汉室末胄,涿郡愚夫,久闻先生大名,如雷贯耳。前两次晋谒,不得一见,已书贱名于文几,未审得入览否?”
诸葛亮微微一笑,侧身相邀:“外面天寒,皇叔与二位将军若不嫌弃,请入内一叙,饮杯粗茶暖暖身子。”
屋内陈设简单,却收拾得十分整洁。黄月英正在一个小火炉旁烹茶,见客人进来,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,便安静地侍立一旁。张飞瞪大眼睛看着屋内几件造型奇特的木质器械(那是黄月英改进的纺机和水利模型),挠了挠头,觉得这“村夫”家里果然有些古怪。
分宾主落座后,刘备迫不及待地再次表明来意,陈述汉室倾颓、奸臣窃命之痛,以及自己志欲伸大义于天下,却智术短浅的困境,言辞恳切,声泪俱下。
诸葛亮静静听着,直到刘备言毕,才缓缓放下茶杯,那标志性的羽扇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,轻轻摇动。“自董卓以来,豪杰并起,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……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静与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