郢都的午后,暑气渐消,清风携着庭院草木的清润气息漫过街巷,掠过公孙府朱漆大门上的铜环,悄无声息地潜入院内。府中景致清雅,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穿过葱郁草木,两侧翠竹挺拔,枝叶婆娑,偶有鸟鸣清脆,打破院落的静谧。正厅窗棂半开,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,在案上投下细碎光斑,案头堆叠着兵书竹简,砚台里墨香清冽,满室皆是文人雅士的淡泊气息。
公孙羽身着一袭月白长衫,端坐于案前,手持狼毫笔,正凝神批注竹简上的字句,眉宇清俊,神色沉静,周身透着温润通透的气质。近日朝堂诸事安稳,变法推行渐入佳境,边境无甚异动,他难得有闲暇静心梳理过往谋略,沉淀心绪,为日后楚国发展谋划更长远的布局。
院外传来仆从的通报声:“先生,昭大人与景大人前来拜访。”
公孙羽抬眸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放下狼毫,淡声道:“快请二位大人入内。”
不多时,两道身影缓步走入正厅,正是昭雎与景恒。昭雎身着青色官袍,面容清癯,眉宇间透着严谨沉稳,身为变法核心大臣,他素来务实严谨,心系社稷民生;景恒则一身玄色锦袍,身姿挺拔,面容刚毅,眉宇间带着爽朗之气,身为宗室重臣,又深得楚王与储君信任,行事果敢利落。二人皆是芈曦心腹,与公孙羽同心辅佐储君,情谊深厚,平日往来密切,无需过多客套。
“公孙先生。”二人拱手行礼,语气谦和。
“二位大人不必多礼,快请坐。”公孙羽起身相迎,示意仆从奉茶,待二人落座后,浅笑问道,“二位大人今日一同前来,想必是有要事商议?”
昭雎端起仆从奉上的青瓷茶盏,浅酌一口,温润的茶香驱散了些许暑气,他放下茶盏,目光望向公孙羽,神色郑重了几分:“先生近来清闲,我二人今日前来,并非为朝堂政务,实则有一事心存疑虑,想来请教先生。”
景恒也颔首附和:“正是,此事关乎楚国未来,我二人思虑许久,终究觉得先生最是了解储君,唯有先生能为我二人解惑。”
公孙羽眼底闪过一丝好奇,微微颔首:“二位大人但说无妨,若我知晓,定当直言相告。”
昭雎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与期许:“先生与储君相识最早,自新郑相伴至今,一路见证储君成长,辅佐储君稳固朝局,对储君的心智谋略、品性担当最为清楚。如今储君位高权重,执掌朝局大半事务,变法推行、边境防务皆由储君统筹,楚国虽日渐强盛,但乱世纷争不休,前路依旧布满荆棘。我二人心中始终有一问,当今储君,日后登临王位,究竟能否扛起楚国社稷重任,可否成大气,带领楚国问鼎中原,开创盛世?”
此言一出,正厅内的氛围渐渐沉静下来。景恒目光灼灼地望着公孙羽,眼中满是期盼与些许忐忑。他二人并非质疑芈曦的能力,只是楚国未来系于储君一身,乱世之中,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,他们身为重臣,肩负社稷之责,不得不深思熟虑,确认储君足以担当重任,方能更加安心地辅佐。
公孙羽闻言,神色平静,并未立刻作答,只是抬手轻抚案上竹简,目光悠远,似是陷入了回忆。从新郑庙中那个瘦弱却坚韧的小女孩,到郢都朝堂上沉稳果决的储君,芈曦的每一步成长,每一次蜕变,都清晰地印在他脑海中。那些风雨岁月里的坚守与担当,那些朝堂纷争中的冷静与谋略,一幕幕在眼前浮现,让他眼底渐渐泛起温润而坚定的光芒。
良久,公孙羽缓缓抬眸,目光落在昭雎与景恒身上,语气沉稳而笃定,一字一句清晰有力:“二位大人多虑了。储君之才,远超常人,若论济世安民、开创盛世之能,有她在,楚国即使有十个楚庄王,也不及她分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