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抚司内灯火摇曳,待韩松、石勇等人领命离去后,厅中只剩下秦赤瑛与莫成龙二人。跳动的火光照在秦赤瑛新铸的“流火”臂甲上,那暗红底色中的金色流纹仿佛活了过来,随着光影微微浮动。
莫成龙率先开口,生意人的精明此刻化为诚恳的关切:“秦镇守,镇抚使平安归来,实乃沙源镇之幸。然则地藏卫此番虽折了萧破云,但其组织盘根错节,报复恐怕不会太远。老夫以为,沙源镇当趁此时机,进一步加强武备与后勤。”
秦赤瑛独臂按在案几上,微微颔首:“莫掌柜所见与我不谋而合。镇抚使临行前也曾交代,沙源镇要在沙海中立足,须得自给自足,更要有足以自保之力。不知莫掌柜在药品、铁料方面,近期能否再筹措一批?”
莫成龙从怀中取出一张清单,铺展在案上:“秦镇守请看。这是老夫三日前收到的冀州分号传书。如今北境虽不太平,但商路尚未完全断绝。药品方面,‘玉髓续骨膏’、‘百草护心散’这类疗伤药,老夫可再调配三十瓶;预防瘴毒、清热解毒的‘清瘴丸’、‘冰心丹’,可提供五十瓶。至于金疮药、止血散这些常备之物,要多少有多少。”
他的手指划过清单下半部分:“铁料方面……有些棘手。朝廷对边地铁料流通管制日严,大批量的沉沙铁、玄铁难以运入。不过,老夫通过些特殊渠道,倒是能弄到一批‘火纹石’和‘风纹钢’。这两种材料虽不及玄铁坚硬,但火纹石韧性极佳,风纹钢轻盈,用于打造轻甲、箭簇颇为合适。数量嘛……火纹石约三百斤,风纹钢两百斤。”
秦赤瑛眼睛一亮。火纹石与风纹钢正是沙耆老爷子最近念叨的稀缺材料。匠作营如今有了陈七公的“五行锻造法”指点,若能得到这批材料,定能打造出更多精良装备。
“价格如何?”秦赤瑛直接问道。
莫成龙笑了,笑容中带着商人的狡黠,却也有一份难得的坦诚:“秦镇守快人快语。这些物资若按市价,总计约需一千五百两。但沙源镇与‘汇通南北’合作日久,老夫也亲眼见证了诸位在此绝地开辟基业的不易。这样,药品按成本价加一成运费,铁料按市价八折,总计一千一百两。如何?”
这价格确实公道,甚至可说是友情价。秦赤瑛知道,莫成龙这般做,既是长期投资的眼光,恐怕也与那位住在客栈的柴荣有关。
“多谢莫掌柜。”秦赤瑛抱拳,“一千一百两,稍后我便让雀儿从公库支取。另外,匠作营近期锻造了一批兵刃护甲,其中部分是用上次秃鹫谷缴获的北莽兵刃重铸而成,品质尚可。莫掌柜若方便,不妨代为销售,所得银钱可抵扣部分货款。”
莫成龙抚掌:“如此甚好!北莽兵刃在南方某些地方颇有市场,老夫正好有一支商队下月要前往江南。此事包在老夫身上。”
两人又商讨了些细节:药品分两批运送,第一批十日内抵达;铁料需走隐秘路线,约二十日;匠作营的兵刃护甲三日后可交付清点。
议定诸事,窗外已传来二更梆子声。
莫成龙起身告辞:“夜深了,秦镇守早些歇息。明日接应队伍出发,还有许多事要忙。”
秦赤瑛送至厅口:“莫掌柜慢走。”
待莫成龙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,秦赤瑛并未立刻离开。她缓步走回主位坐下,厅内只剩下她一人,烛火将她独坐的身影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
寂静中,秦赤瑛左手下意识地抚过右臂的“流火”甲。金属触感冰凉,但内里与残肢相接处,却隐隐有温润之意传来——那是陈七公设计的“厚土磁石”在发挥作用,不仅稳定臂甲,更能促进血气流通。
她独坐良久,脑中闪过许多画面:凌峰临行前的叮嘱,沙源镇这些时日的坚守,匠作营日夜不停的锻打声,还有……那夜在屋顶观战的柴荣。
“柴荣?……柴渊!……”秦赤瑛低声自语,混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,那光转瞬即逝,快得仿佛从未出现。
忽然,她像是想起了什么,左手探入怀中,取出一个比拇指略大的扁圆形玉盒。玉盒通体乳白,入手温润,盒盖上用极细的刀工刻着一只展翅凤凰,线条古朴苍劲。
秦赤瑛凝视玉盒片刻,眼中闪过复杂神色——怀念、决绝、还有一丝深藏的痛楚。她拇指在盒盖侧方某处轻轻一按。
“咔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,玉盒弹开。
盒内铺着深紫色绒布,绒布中央,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。丹药通体赤红,表面有金色凤纹流转,即便隔着一段距离,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药力与……某种危险的气息。
凤鸣军密药——凤焚丹。
此丹以数种珍稀火属性药材为主材,佐以凤凰血脉妖兽(伪)精血炼制而成。服下后能在短时间内激发潜能,大幅提升真气爆发力、反应速度与身体强度,效果堪比五品巅峰武者全力爆发,持续时间约三十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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代价:药力过后,经脉将如被烈火焚烧,至少需静养三月方能恢复。若连续服用或体质不佳,甚至有经脉永久受损、修为倒退的风险。
这是秦赤瑛离开孤藤堡时,黄月凝给她的,也是最后的保命底牌。
她本打算在凌峰归来后,便将此丹交出,由公库保管,作为镇子的战略储备。毕竟此丹副作用太大,不到绝境不可轻用。
但此刻……
秦赤瑛看着丹药,又望向西北方向——那是凌峰归来的方向,也是危险可能袭来的方向。
“萧破云虽死,但地藏卫绝不会善罢甘休。那个可疑的行商……总觉得哪里不对。”她低声自语,左手拈起凤焚丹,凑到唇边。
丹药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,似檀非檀,带着淡淡的灼热感。
秦赤瑛动作顿了顿。
按理说,凌峰即将归来,沙源镇又有韩松等人主持防务,她此刻应将丹药妥善收好,待凌峰回来后再做定夺。
但多年沙场厮杀养成的直觉,让她心中隐隐不安。那是一种对危险的预兆,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皮肤的刺痛感。
“罢了。”秦赤瑛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,化为决断,“小心无大错。”
她将凤焚丹放入口中,并未咽下,而是以真气包裹,藏于舌下与齿龈之间。丹药表面的灼热感被真气隔绝,只余一丝淡淡的暖意。如此一来,若遇突发危机,她能在瞬间咬破丹衣,吞服激发,而不必再从怀中取药。
做完这一切,秦赤瑛将空玉盒重新收回怀中,起身准备离开。
就在她转身的刹那——
异变陡生!
厅内烛火忽然齐齐一晃!
不是风吹——所有门窗紧闭!
秦赤瑛瞳孔骤缩,几乎在烛火摇曳的同时,右臂“流火”甲已本能地抬起护在身前,左手按向腰间“断流”刀柄!
然而,来袭者速度更快!
一道青色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析出,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秦赤瑛左侧三尺之外!那人影模糊,仿佛一团飘忽不定的流云,手中并无兵刃,只是一掌轻飘飘拍向秦赤瑛左肋!
这一掌看似绵软无力,甚至不带半点风声,但秦赤瑛却感到左肋皮肤瞬间绷紧,那是被凌厉气机锁定的征兆!
“喝!”
秦赤瑛低喝一声,不退反进!右臂“流火”甲横砸,迎向那轻飘飘的一掌,同时左足发力,身形向右急旋,试图拉开距离,拔刀!
“嘭!”
掌臂相交,竟发出沉闷如击皮革的声响!
秦赤瑛只觉一股阴柔却连绵不绝的劲力从“流火”甲上传来,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的手臂与肩胛!她闷哼一声,借势向后飘退三步,终于拔出了“断流”刀!
刀光清冽,映出来袭者容貌——一个三十许岁、面貌普通、穿着青色粗布衣的中年男子,正是白日里赵四描述的那个“可疑行商”!
但此刻,这人脸上再无白日里的疲惫与平庸。他眼神锐利如针,周身气息缥缈难测,站在那里,仿佛随时会融入空气中。
“好反应。”青衣人开口,声音平淡无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