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严宫“集贤殿”内，今日的气氛与往日讲经论道时的清雅空灵截然不同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凝重的、混合了陈旧书卷气息与淡淡权力威压的味道。高耸的穹顶下，数十张蟠龙纹紫檀木案几呈弧形排列，每张案几后都端坐着一位气息沉凝的身影。医政司的官员袍服规整，面无表情；文华殿的学士们抚须沉吟，眼神审慎；更引人注目的是几位受邀列席的古仙——或鹤发童颜，或相貌奇古，周身萦绕着历经万载岁月沉淀下的、近乎实质的“传统”气息，他们大多眼帘微垂，仿佛对眼前之事兴致缺缺，但偶尔抬眸时，那目光却锐利得能刺穿金石。

小针坐在弧形座位靠前的位置，面前案几上只放了一杯清茶和一枚记录用的空白玉简。他今天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主任仙袍，只在腰间多挂了一枚代表“特邀咨议”身份的碧玉环。与周围那些或威严、或深沉的身影相比，他年轻得有些扎眼，像是一株青翠的竹子误入了古木参天的森林。

会议的主题刻在中央玉璧上：《三界医疗体制沿革检讨与新兴技术伦理规制框架议》。议题宏大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
主持议事的是一位医政司的副司主，声音平稳无波地陈述着现状：“……自昊天上帝定立仙医规制以来，万载承平。然今时不同往日，新型疾病、跨界疫情、乃至‘信念瘟疫’此等前所未见之厄，频仍发生。旧制是否仍堪其用？新兴之术如‘意识干预’、‘维度诊疗’、‘生命编码’，涉道基、触轮回，当以何尺规制？此关乎三界生灵根本，故集众贤达，共商良策。”

话音刚落，一位来自文华殿、以考据古礼闻名的老仙便缓缓开口，声音苍老而坚定：“老夫以为，祖宗之法，历经万劫检验，乃维系三界医疗之本。仙术医道，首重传承，次讲心性。如今诸多所谓‘新兴之术’，汲汲于外物奇巧，与凡间器物杂糅，长此以往，恐失我仙家医道之纯粹，动摇根基。譬如那‘虚拟现实疗愈’，将患者神识导入虚幻之境，此与心魔幻境何异？岂非饮鸩止渴？”

立刻有另一位古仙附和：“然也。‘基因优化’、‘意识上传’，此等妄图以人力篡改天道赋予之生命轨迹，甚或触及魂魄根本之举，实属僭越！当严令禁止，以正视听！”

保守派的声音占了先机，殿内气氛更显沉滞。几位医政司的年轻官员嘴唇动了动，想反驳，但看看那些古仙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这时，主持议事的副司主看向小针，公式化地说道：“针灵真人，你院于应对‘信念瘟疫’及融合创新方面，颇有实践。不知对此有何见解？”

一瞬间，所有目光——审视的、好奇的、不以为然的、甚至略带讥诮的——全都聚焦在小针身上。

小针没有立刻起身，他先端起茶杯，轻轻呷了一口微温的茶水，仿佛只是润喉。然后，他放下茶杯，整理了一下并无皱褶的袖口，这才从容站起。动作不快，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。

他没有直接回应古仙们的质疑，而是微微躬身，行了一个晚辈礼，声音清朗平和：“诸位前辈，司主。晚辈才疏学浅，本不敢在诸位面前妄言。然既蒙垂询，便不揣冒昧，结合我院近年实践，略陈管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