猩红的落日正缓缓沉入永恒大陆西境的群山,将天际晕染成一片熔金般的色泽,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帝国边境线上延绵数万里的铁色军阵。
一纸来自帝都的诏令,如惊雷般炸响在帝国的每一寸领地。
诏令言简意赅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:自诏令抵达之日起,帝国内所有世袭贵族、新晋勋贵,除却留守领地要塞、维持治安的少量骑士卫队外,其余所有兵种——无论是身披重甲的重装步兵、驾驭着骏马的轻骑兵,还是操控着攻城器械的工兵营、掌握着基础元素法术的法师团,皆需在半月之内,整军开拔,奔赴帝国与北境荒原的交界线集结。
诏令之下,无人敢违。往日里喧嚣繁华的贵族领地支城,一时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。铁匠铺的炉火昼夜不熄,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穿透了街巷;粮仓的大门敞开,一袋袋麦粉、肉干被搬上马车;演武场上,平日散漫的士兵被校尉们驱赶着操练,铠甲碰撞的脆响与呼喝声交织,震得尘土飞扬。
从东部的滨海平原,到南部的丘陵谷地,一支支打着不同家族纹章旗帜的军队,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河,最终在边境线上汇聚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铁潮。
甲胄的寒光在日光下闪烁,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战马的嘶鸣与士兵的脚步声,共同谱写着一曲铁血的乐章。任谁都能看出,这绝非一场寻常的边境巡逻,帝国的剑锋,正隐隐指向一个未知的、足以让整个帝国倾巢而出的敌人。
边境集结的诏令,在点燃帝国军备的同时,也点燃了帝国内所有贵族心中的负面之火。
最初的惊愕过后,便是铺天盖地的抗议。帝都的贵族议事厅里,往日里温文尔雅的贵族们,此刻全然不顾仪态。
手握重兵的老牌侯爵猛地拍碎了面前的檀木桌案,怒吼着质问传令的宫廷侍卫:“陛下是疯了吗?抽调所有兵力前往边境,我的领地若是遭了流寇洗劫,或是被邻国觊觎,谁来负责?”新晋的伯爵则攥紧了拳头,脸上满是不甘:“我领地里的庄稼刚要成熟,农忙时节抽走壮丁,今年的收成毁于一旦,这损失谁来填补?”
抗议的声浪从议事厅蔓延到各个贵族的府邸,书信如同雪片般飞往帝都,字里行间满是怨怼与诘问。但很快,抗议便演变成了更深沉的不满与疯狂的贪婪。
那些盘踞一方的大贵族,开始暗中盘算。他们看着自家麾下的精锐部队被调走,心中既愤懑又不安,愤懑的是皇室对他们的力量钳制过甚,不安的是未知的风险即将降临;而那些中小贵族,则被恐惧与贪婪撕扯着——恐惧的是这场不知目的的集结会让他们赔上家底,贪婪的是他们又暗中觊觎着,若是真有一场大战,能否从中攫取更多的领地与功勋。
有人在府邸中摔碎了珍藏的瓷器,有人在密室里与心腹密谋,有人甚至私下里散播着“皇室昏聩,罔顾贵族利益”的流言。
怨怒的气息如同瘟疫般在贵族圈层里扩散,不满的话语在酒肆、在书房、在隐秘的角落滋生蔓延。
疯狂的念头在一些野心家的心中生根发芽,他们盯着帝都的方向,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;而贪婪的欲望,则让更多人开始盘算,如何在这场浩荡的军备中,为自己捞取最大的好处。
整个帝国的上层,仿佛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,压抑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力量。
当贵族的抗议声浪几乎要掀翻帝都的屋顶时,帝国皇室终于给出了回应。
这一次,站在皇宫最高的露台上宣读旨意的,不是寻常的宫廷大臣,而是帝国的皇帝陛下。
他身披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紫金龙袍,面容肃穆,声音透过加持了扩音法术的魔法卷轴,清晰地传遍了帝都的每一个角落,也通过魔法传音,传到了边境每一位贵族将领的耳中。
“诸位卿家,”皇帝的声音沉稳,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,“尔等以为,此番集结大军,是朕一人的决断,是帝国一己之私的考量?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下方鸦雀无声的人群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“错!这并非一个帝国的决定,而是永恒大陆之上,所有智慧种族共同的抉择!”
此言一出,满场哗然。贵族们脸上的怨怒与贪婪,瞬间被惊愕所取代。
“自三百年前,封印着深渊魔族的‘永夜之门’出现裂痕开始,大陆各处的魔物便已蠢蠢欲动。”皇帝的声音愈发低沉,“近百年来,北境荒原的魔物袭扰愈发频繁,西境森林的精灵族传来预警,南境海域的海族亦送来告急文书——永夜之门的封印,即将破碎!”
“深渊的魔气,已开始侵蚀大陆的土地;魔族的爪牙,已在暗处磨利了尖牙。”皇帝猛地抬起手,指向北方的天际,那里的云层,正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暗紫色,“这不是某一个种族的战争,这是永恒大陆所有生灵的存亡之战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帝都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。原本晴朗的白日,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黑雾所笼罩,黑雾中,隐约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。
边境线上,原本平静的荒原深处,骤然亮起了无数双猩红的眼睛。
风,变得冰冷刺骨,带着浓郁的血腥与腐朽的气息。
皇帝的声音,在黑雾与嘶吼声中,清晰地回荡在永恒大陆的每一寸土地:
“黑暗时刻,正式降临永恒大陆!”
猩红的落日正缓缓沉入永恒大陆西境的群山,将天际晕染成一片熔金般的色泽,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帝国边境线上延绵数万里的铁色军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