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板床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。
吴邪猛地坐了起来。
上本身直挺挺地弹起。
带动了身上盖着的厚棉被。
被子滑落到腰间。
一股深秋的冷风顺着窗户缝钻进来。
扑在他的脊背上。
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吴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肺叶快速扩张收缩。
没有那种熟悉的拉风箱一样的杂音。
也没有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空气很凉。
吸进胸腔里透着一股干净的湿润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十根手指死死抓着粗糙的纯棉床单。
手心全是湿漉漉的汗水。
汗水顺着指缝沾在布料上。
留下几个深色的水印子。
他浑身大汗淋漓。
白色的睡衣贴在皮肉上。
又冷又黏。
这是做噩梦醒来时的生理本能。
但。
吴邪愣住了。
他慢慢松开抓着床单的手指。
掌心朝上。
没有发抖。
指尖稳得像一块石头。
心脏在左胸膛里平稳地跳动着。
“咚,咚,咚。”
一下一下。
节奏沉稳有力。
那种每次从噩梦中惊醒后。
死死扼住他咽喉的心悸感。
那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黑暗吞噬的压抑。
没了。
干干净净。
一丝残余都没留下。
吴邪抬起手。
摸了摸自己的额头。
一手心的冷汗。
他转过头。
看向床边的木格子窗户。
窗外。
一轮清冷的月亮挂在半空。
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。
打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。
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
能听见墙角铜漏滴水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吴邪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回放着刚才那个梦。
或者说。
是那个被强行篡改过的梦。
前面半段。
依旧是那片让人作呕的血海。
汪藏海的冷笑。
潘子的惨叫。
阿宁发黑的脸。
那些折磨了他十年的死人面孔。
像带毒的藤蔓一样缠着他的脖子。
逼着他往血水里沉。
可是后半段。
变了。
一道刺眼的白光砸下来。
那个人出现了。
穿着黑色的衣服。
站在血海中央。
一脚踩碎了白骨孤岛。
一手捏爆了汪藏海的虚影。
血海变成了西湖。
毒蛇变成了荷叶。
那人甚至连头都没回。
只留下一句“睡个好觉”。
然后就消失了。
吴邪靠在硬邦邦的床头上。
后脑勺抵着木板。
他知道那不是做梦。
那是陆晏。
是那个满级挂哥。
直接把手伸进了他的脑壳里。
这是一种外科手术级别的精神清理。
陆晏没有用什么心理辅导。
也没有开导他。
而是直接从神经元的底层逻辑上。
找到了那些代表着创伤后遗症的病变代码。
然后。
用最暴力的手段。
把它们连根拔起。
直接抹除。
吴邪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。
白雾在月光下散开。
他感觉自己的灵魂。
前所未有的轻盈。
那种背着几十条人命。
背着整个九门生死的沉重枷锁。
被人一锤子砸了个稀巴烂。
他不用再算计了。
不用再半夜惊醒去摸枕头底下的枪。
过去的那些血债。
那些遗憾。
在西湖清澈的湖水里。
被洗刷得一点污垢都不剩。
吴邪掀开被子。
双脚踩在冰凉的布鞋里。
鞋底贴着青砖。
他站起身。
从旁边的木架子上扯下一件厚实的外套。
披在肩上。
推开客房的木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摩擦声在夜里传出老远。
冷风迎面扑来。
院子里的桂花树光秃秃的。
树枝在月光下像干枯的鬼爪。
地上的积水结了薄薄的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