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警告,全真教退回重阳宫

终南山的风,骤然停了。

山谷里的空气像是被冻结了一般,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春日花草的清香,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息。青石地上还留着打斗的痕迹,碎裂的道袍、崩飞的碎石、插在山壁里的长剑,还有赵志敬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,都在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。可此刻,所有的喧嚣都尽数消散,整个山谷里,只剩下风穿过枝叶的轻响,还有杨歌那压抑到极致的、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。

他抱着孙婆婆渐渐冰冷的身体,站在古墓的石门前,身形依旧单薄,脊背却挺得笔直,像一杆被寒风冻住的标枪。灰白色的衣袍下摆沾了斑驳的血迹,是孙婆婆的血,那刺目的红,像是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的心上,也烫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眼里。血珠沿着衣襟的褶皱蜿蜒而下,滴落在青石板上,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,仿佛孙婆婆生前绣在护腕上的那枚未完成的平安符,刺得人眼眶发酸。
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没有方才暴怒时的狰狞,没有失去至亲的崩溃,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看不到。紧抿的唇线平直得像一道刻痕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唯有那双被雪白绫布覆盖的破妄神瞳,明明却看不见他的那双眼眸,却让对面的全真教众人,生出了一种被洪荒猛兽死死盯住的寒意,从脚底一路窜上头顶,连骨髓都跟着发冷。山风掠过他额前的碎发,绫布轻轻颤动,仿佛在替那双看不见的眼睛,凝视着世间所有的罪恶。

方才那个一招败尽全真三子、一曲震废二十名精锐弟子的少年,此刻周身的气势尽数收敛,没有了之前翻江倒海般的威压,可这份极致的平静,却比之前的暴怒更让人恐惧。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,谁也不知道,这平静之下,藏着怎样毁天灭地的惊涛骇浪。他垂在身侧的左手紧握成拳,指节泛白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留下几道月牙形的血痕,仿佛要将所有汹涌的情绪,都揉碎在这无声的疼痛里。

小龙女站在他的身侧,一袭素白的衣裙也沾了点点血迹,平日里清冷如冰雪的容颜,此刻也褪去了所有的温柔,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寒意。她的眼眶微微泛红,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珠,却强忍着没有让它落下来。她伸出手,轻轻扶着杨歌的胳膊,指尖微微颤抖,与他并肩而立,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,明明是两个尚且年少的人,却像两座不可撼动的山,死死地守在古墓的门前,也守着石棺里那个刚刚离世的老人。

她从小在这古墓里长大,婴儿时被丢弃,是孙婆婆一手把她带大,喂她吃饭,教她识字,陪她熬过无数个古墓里冰冷的日夜。记得那年寒冬,她练功走火入魔,浑身滚烫,是孙婆婆抱着她,在寒玉床上守了三天三夜,用内力替她逼出寒气,自己却冻得浑身发抖,连手指都僵成了青紫色。孙婆婆于她而言,是娘,是师父,更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。如今,这个疼了她一辈子的老人,就这么冰冷地躺在杨歌的怀里,为了护着她和杨歌,丢了性命,她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把小刀反复切割,疼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
可她不能倒下,她要陪着杨歌,陪着这个同样把孙婆婆当做亲奶奶的少年,走过这段最难熬的路。她想起孙婆婆临终前,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她的手,沙哑着声音说:“龙儿,歌儿还小……你要替他挡着……”那布满皱纹的手,此刻仿佛还攥着她的腕子,带着滚烫的温度,灼得她眼眶发烫。

寂静在山谷里蔓延了许久,久到全真教的弟子们连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寒意的少年,引来灭顶之灾。终于,杨歌动了。

他缓缓抬起头,朝着对面的全真教众人看去,雪白的绫布在山风里轻轻晃动,明明看不到他的眼睛,可丘处机、王处一、谭处端三人,却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,身体下意识地绷紧,连握着剑柄的手都渗出了冷汗。阳光穿过树梢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那白绫覆眼的模样,竟像是披着孝的孤魂,让人不寒而栗。

下一秒,少年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
那声音不高,甚至没有带半分怒意,平平淡淡的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可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千年寒冰的冰锥,一字一句,狠狠扎进在场所有人的心上,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与杀意:“今日我不想在古墓这地界染太多的血,趁我还未改变主意之前,赶紧给我滚回你们重阳宫。”

他的话音微微一顿,山谷里的风仿佛都跟着停了,那平淡的语气里,骤然翻涌出滔天的寒意,像是瞬间坠入了数九寒冬的冰窖:“如若不然,你们一个个,都要给孙婆婆陪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