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 远方的讯息

风从院墙的缺口灌进来,吹动凉棚顶上的枯草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那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被放大了无数倍,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低语。

虽然隔着白纱,但她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阿宝歪着头看她,水珠还挂在他的睫毛上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他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变成了这样——衣服散了一地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
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水缸里的水晃了晃,倒映出他的影子。

虞晓本能地后退了半步。不是害怕,是她脑子里那根弦忽然绷得太紧,紧到随时会断。她退的那半步很轻,脚跟落地的声音被风声盖住了,但阿宝的目光跟着她的脚步动了动——他察觉到了——她似乎在躲什么。

因为,她清楚地看见了阿宝的长相。

在那些被水洗去的污垢下面,那张脸正在一点一点地露出来。像一幅被尘封了太久的画被人轻轻吹去了表面的灰。

最先看清的是他的眉眼。而只那一眼,几乎让她的心跳停滞,连灵魂都震颤了一下。

眉骨的弧度——那种微微隆起的、在眉头处略深、向眉尾逐渐舒缓的弧度。眼角微微上挑的走势——不是那种尖锐的、凌厉的上挑,而是一种柔和的、带着天然弧度的上扬,像一笔写到最后微微抬起的收束。甚至连睫毛浓密的方向——那细微的、几乎不可能被复制的、从内眼角向外眼角一层一层铺开的弧度——都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分毫不差。

那是一双在深夜凝视过她的眼睛。是一双在龙椅上俯视过天下的眼睛。是一双她以为自己闭上眼睛就能画出来的眼睛。

怪不得。怪不得她觉得阿宝的眼神似曾相识。那不是“像”,那几乎是“同一双”。

“执言?”

她的心猛地一震。那两个字像两只铁锤,一左一右地砸在她的心口上,砸得她整个人都晃了一下。她的手指攥紧了心口的衣料,攥得骨头发酸。

可当她的目光从眉眼移开,落到更远的地方——落到鼻梁、颧骨、下颌、嘴唇——差异便开始浮现。

他的颧骨比执言高,高出一截,在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,让整个面部的轮廓显得更加硬朗、粗犷。下颌的线条也更硬,不是执言那种流畅的、圆润的收束,而是一种更有棱角的、像被更粗粝的风沙打磨过的弧度。执言的面孔是精致的、收敛的,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,像一幅工笔画——该细的地方细,该淡的地方淡,所有的锋芒都被包裹在温润的皮相之下。而阿宝的五官则更野、更深,像是用炭笔在粗纸上快速勾勒出的素描,力道有余,精细不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