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马在暮色中停下时,海兰珠掀开车帘,看见了远处连绵的营帐——那是皇太极亲率的镶黄旗前锋营,黑压压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她放下车帘,指尖冰凉。
从科尔沁到盛京,快马需要七日。这七日,她将与这个前世毁了她一生的男人朝夕相对。
“宸妃娘娘,”车外传来恭敬的声音,“大汗请您去主帐用膳。”
海兰珠的手指猛然收紧。宸妃——这个她前世用血泪换来的封号,如今竟成了皇太极随口就能安在她头上的枷锁。
“我不是宸妃,”她冷冷地说,“更不会去什么主帐。”
帐帘被掀开,皇太极亲自站在车外。他已换下侍卫的伪装,穿着玄色绣金龙的常服,貂皮大氅在肩头压出威严的弧度。但那双眼睛,那双看她的眼睛,却丝毫没有帝王的疏离,只有近乎灼人的专注。
“那就当陪我吃顿便饭,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,“还是说,兰儿希望我亲自抱你过去?”
周围的侍卫齐刷刷低下头,无人敢看。
海兰珠咬紧下唇,最终还是下了车。她穿着最朴素的蒙古袍,发间没有任何饰物,苍白的小脸在暮色中像一朵随时会凋零的花。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坚定——那是拒绝的姿态。
主帐内已摆好膳食,并不奢华,却样样精致。皇太极屏退左右,偌大的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“坐。”他亲自为她拉开椅子。
海兰珠站着不动:“大汗到底想做什么?”
皇太极笑了笑,绕到她面前,伸手想要触碰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。海兰珠猛地后退,撞上了身后的桌沿。
“小心。”皇太极的手在半空中顿住,随即缓缓收回,“兰儿,你怕我。”
“我不怕你,”海兰珠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,“我恨你。”
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皇太极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海兰珠熟悉的、令她心悸的复杂神色——痛苦、执念、愧疚,还有那种帝王独有的、不容违逆的占有欲。
“恨也好,”他低声说,像是在对她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至少恨是强烈的感情。前世你在关雎宫最后那半年,连恨都不愿意给我了。”
海兰珠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。关雎宫……那个她曾经以为的温柔乡,后来才明白是金丝笼的地方。
“那一世已经结束了,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,“这一世,我只想和卓林平平安安地活着,离你、离这皇宫、离所有这些是非恩怨远远的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皇太极斩钉截铁地打断她,“兰儿,从我重生那一刻起,我就发誓,这一世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。
卓林……”他的眼神暗了暗,“我会给他富贵,给他前程,但他不能拥有你。”
“你凭什么?”海兰珠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皇太极,你凭什么一次又一次毁掉我的人生?就因为你是一国之君?就因为你想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