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太极忽然上前一步,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沿上,将她困在自己与桌案之间。这个距离太近了,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龙涎香混着淡淡烟草的气息——那是她前世的梦魇,也是她前世短暂动心时曾经贪恋过的味道。
“就因为我不能没有你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,“兰儿,你永远不知道你死后的那十年我是怎么过的。每一天,每一夜,关雎宫空荡荡的,我坐在你自尽的那个位置,想你为什么那么狠心,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……”
“你杀了卓林!”海兰珠终于崩溃般地喊出来,“你默许哲哲害死我的母亲!你用计让我入宫,让我怀上你的孩子,然后呢?然后你保护不了他!我们的儿子死了,皇太极,他死了!死在那些女人的算计里,死在你的后宫!”
泪水汹涌而出,她终于说出了两世都不敢说出口的话。
皇太极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。他撑在桌沿的手背青筋暴起,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近乎绝望的痛苦。
“八阿哥……”他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竟有水光,“兰儿,那是我一生的痛。但这一世不会了,我发誓,这一世我会清除所有障碍,哲哲、赛琦雅、所有可能伤害你的人,我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“那你呢?”海兰珠含泪看着他,“皇太极,最大的伤害从来都是你给的。是你强取豪夺,是你把我拖进这个吃人的后宫,是你让我成了众矢之的。你所谓的爱,就是让我一次次失去最重要的人吗?”
皇太极的身体晃了晃,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了要害。他松开手,后退一步,整个人忽然显出一种海兰珠从未见过的脆弱。
“是,”他哑声承认,“那一世的我,确实如此。我以為只要把你留在身边,给你最好的一切,就是爱你。可我错了……兰儿,我错得离谱。”
他走到帐边,背对着她,望着外面渐沉的夜色。
“但这一世不一样了。我知道你想要什么——想要卓林活着,想要自由,想要平凡的生活。”他转过身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,“这些我都可以给你。卓林会活得好好的,我甚至可以赐他爵位、封地。你也会自由,在盛京,在皇宫,在我的保护下,没有人能再欺辱你、伤害你。至于平凡……”
他苦笑了一声:“兰儿,从我成为大汗那一刻起,就注定给不了你平凡。但这一世,我会让你做真正的自己。你可以恨我,可以不理我,可以把我当成仇人——但你必须在我身边。”
“如果我不愿意呢?”海兰珠一字一句地问。
皇太极的眼神暗了暗,那股帝王独有的、令人胆寒的威压再次弥漫开来。
“兰儿,别逼我用强。”他缓缓走向她,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跳上,“那一世我太心软,总怕你难过,总想等你心甘情愿。可结果呢?等我醒悟时,你已经……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”
他在她面前站定,抬手,这一次没有再犹豫,径直抚上了她的脸颊。
海兰珠想躲,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了后颈。他的掌心滚烫,指尖却冰凉,那种矛盾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。
“你可以试着逃跑,”他俯身,在她耳边低语,声音里带着一种危险的温柔,“但我一定会找到你。每一次,我都会找到你。然后我会用更紧的锁链拴住你,用更高的墙围住你——直到你明白,你这辈子,注定是我的。”
海兰珠的呼吸急促起来。她太了解皇太极了,他说到做到。前世的他就是如此,用温柔织成网,用权力铸成笼,一点点将她困死其中。
“杀了我吧,”她忽然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就像你杀了卓林那样,给我一个痛快。”
皇太极的手猛然收紧,掐得她下颌生疼。
“不许说这种话!”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怒意,“海兰珠,你给我听好——这一世,你会好好活着,长命百岁地活着。我会用我的方式补偿你,用我的全部来爱你,直到你相信,直到你接受。”
“我永远不会接受。”
“那我们就这样耗着,”皇太极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悲凉的疯狂,“耗一辈子。我有的是时间,兰儿,这一世我才二十六岁,我们还有几十年。几十年,够我一点一点磨掉你的恨,够我证明我的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