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灵柩缓缓远去,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幕中。
忽然想起太夫人最后那句话:
“只盼这孩子往后,别像他父亲,活成个不会笑的人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。
那里很安静。
孩子还不会动,只是静静地睡着。
她将手覆上去。
隔着衣料,隔着肚皮,隔着尚未长成的血肉。
她在心里说:
孩子,母亲不会让你变成那样。
你父亲走不出的那些愧疚,那些枷锁,那些活埋了他的东西——
你不会走进去。
母亲替你斩断。
从你出生那一刻起。
——
太夫人入土为安后,侯府的日子慢慢恢复平静。
秋意一天浓似一天,园中的桂花开了满树,甜香萦绕不散。
白静婉的肚子也一日一日隆起来。
她如今不太出门了。每日只在院中走走,看看书,写写字,偶尔与春桃夏荷说些闲话。
日子过得慢,却安稳。
这日黄昏,她正倚在榻上养神,春桃进来禀报:
“夫人,侯爷来了。”
她睁开眼。
顾偃开已经走进来,手里提着一只食盒。
他难得有这般不请自来的时候。
春桃识趣地退下,掩上门。
顾偃开将食盒放在桌上,打开,取出一碟点心。
是桂花糕。
新蒸的,还冒着微微的热气,桂花的甜香扑鼻而来。
“今日衙门里得了些新采的桂花,”他说,“让人做了糕点,送些来给你尝尝。”
白静婉看着那碟桂花糕。
澄黄松软,上头还撒着几粒金桂。
她想起前世。
前世也有这样一个秋天,她怀着烨儿,胃口不好,什么都不想吃。春桃急得不行,变着法儿做好吃的给她,她都只动几筷子便放下。
那时她心里想的是:若是侯爷能来看看她,她或许便能吃下了。
他没有来。
如今他来了。
带着一碟桂花糕。
她却已不想吃了。
“多谢侯爷。”她说,“先放着罢,我晚些尝。”
她语气温和,像对待一个寻常访客。
顾偃开站在桌边,看着那碟一口未动的桂花糕。
他想问:是不是不爱吃这个?
想问:那你爱吃什么?我去寻来。
想问:你究竟要怎样,才肯对我笑一笑?
可他什么都没问。
他只是站了站,说:
“那你好好歇息。”
然后转身离去。
门在他身后合拢。
白静婉看着那碟桂花糕,看了很久。
糕凉了。
桂花的香气,也散了。
——
入夜,白静婉倚在床头,手中握着一卷书。
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。
很轻,像蝴蝶扇动翅膀。
她怔了怔,将书放下,双手覆上腹部。
又动了一下。
这一次更清晰些,像一个小小的、怯生生的问候。
她低下头,看着那隆起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