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是棋盘的中心,也是棋局最凶险的地方。魏帝、魏阀、赵阀、宇文阀、元彻、元嵩——每一个名字都是一股力量,每一股力量都在往不同的方向拉扯。魏帝想把所有权力收归己手,魏阀和赵阀想架空皇权,宇文阀手握谍报坐山观虎斗,元彻手握禁军却始终不站队,元嵩……元嵩是她哥哥,是这座冰冷皇城里为数不多真心待她好的人。

前世元嵩为给自己报仇被燕洵斩断一臂,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变成了沉默寡言的残废。他在燕北的荒原上对她说,淳儿,有些东西过去了就让它留在过去吧。

那时候她没听进去。

现在听进去了。

元淳的手指在长安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三下。

哥哥是她最重要的一步棋。不是利用,是保护。

她要让他坐上那个位置——不是作为傀儡,是作为过渡。

哥哥心软,耳根子也软,不是当皇帝的料。但他有一个魏帝没有的优点:他听得进话。他听她的话。

先让哥哥坐上去。等她把外面的仗打完,把朝堂上的刺拔干净,把该修的水渠修好,把该分的田地分完,那时候哥哥会心甘情愿地把位置让给她。

不是因为被迫,是因为他会发现,妹妹比他更适合坐那个位置。
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宿主对“元嵩”的情感定位清晰。亲情与利益并行不悖,是帝王术中极为高级的操作模式。罪业值-50。当前罪业值:九万一千九百点。】

元淳轻轻弯了一下嘴角。连对哥哥好都能减罪业值,这系统还真是无孔不入。

她将舆图卷起,收入铜管中,重新躺回床上。月光已经移到了床脚,照在她赤裸的脚踝上,白得像一截截断了又接上的玉。

明日要做三件事。

第一件,去感福寺进香。不是为了祈福,是为了见一个人。感福寺的住持慧明师太,是母妃魏贵妃的旧识。前世母妃被赐死之后,慧明师太是唯一一个敢在佛前替母妃点长明灯的人。前世元淳被发配感福寺等候赐死的时候,慧明师太对她说过一句话——“公主,仇恨是牢笼,关住的不是仇人,是自己。”那时候她听不懂,现在她听懂了。她要去见慧明师太,不是为了听禅,是为了借感福寺的香火钱,在长安城外建一座收容流民的济慈堂。

感福寺的香火钱,是魏贵妃一手攒下的。

母妃最爱做善事,每年冬天都要在城门口施粥。

第二件事,回宫见哥哥。元嵩已经三天没见到她了,派小太监来公主府找了两次。她得回去让他安心,顺便把济慈堂的事透给他。不需要他做什么,只需要他记住——淳儿在做好事。等以后有人拿她养私兵、收门客的事做文章的时候,哥哥心里会有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:淳儿不是那样的人。

第三件事,也是最要紧的一件——见宇文玥。

宇文玥把楚乔给她,又把舆图给她,两件事都办得干脆利落。可越是干脆利落,元淳心里就越不踏实。宇文玥不是宇文怀,宇文怀的软肋是她,捏住软肋就能用。宇文玥没有软肋——至少目前没有。他做这些事,一定有他的理由。她要弄清楚那个理由是什么。

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,屋子里暗了下去。元淳闭上眼睛,听见系统在她脑海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,像一架精密的仪器开始运转。

【灌顶启动。本次灌顶内容:博弈论基础——纳什均衡、囚徒困境、序贯博弈。】

【预计耗时:三个时辰。灌顶期间宿主将进入深度睡眠,醒来后知识烙印自动刻入。】

元淳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浩瀚的虚空。

虚空中出现了两个人影,面对面站着。系统用不带感情的声音开始讲解——两个囚徒被分开审讯,每个人都可以选择招供或者沉默。如果两人都沉默,各判一年;如果两人都招供,各判五年;如果一人招供一人沉默,招供者释放,沉默者判十年。

她站在虚空中,看着那两个囚徒在各自的牢房里做出选择。

最理性的选择是什么?系统问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