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招供。元淳回答。
是的。因为不管你对面的人怎么选,你招供都比沉默划算。可问题是,如果两个人都这么想,他们就会一起招供,然后一起被判五年。而如果他们互相信任、一起沉默,他们只需要坐一年牢。
所以信任比理性更难。
系统的声音顿了顿。在博弈中,让对方相信你会做出对他有利的选择,比那个选择本身更难。帝王术的核心,不是算计,是让天下人相信——你坐在那个位置上,对他们都有利。
元淳在虚空中闭上了眼睛。
让天下人相信。燕世城要相信她不会兔死狗烹,宇文怀要相信她不会过河拆桥,楚乔要相信她说的“换一个活法”是真的,哥哥要相信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魏。这些“相信”加在一起,才是她坐上那个位置的台阶。
而她现在要做的,是一步一步把这些“相信”建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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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元淳乘着马车出了公主府。
秋日的长安城有一种别样的繁华。朱雀大街两侧的梧桐叶开始泛黄,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落在青石板路面上,碎成一块一块的金。沿街的铺子已经卸了门板,蒸饼的蒸汽、煮茶的炭烟、炸果子的油香混在一起,是人间烟火的味道。
元淳掀开车帘的一角,看着街上的行人。有挑着担子的货郎,有牵着孩子的妇人,有拎着鸟笼的闲汉。他们的脸上没有惊恐,没有绝望,有的只是寻常日子里的寻常表情——讨价还价的认真,哄孩子的耐心,晒太阳的惬意。
这才是长安该有的样子。
前世她从来不看这些人。她的眼睛只追着燕洵的背影,追着那些珠光宝气的首饰,追着宫宴上谁坐了谁的位置。她活在这座城里十八年,从来没有真正看过这座城。
现在她看了。每一眼都在心里刻一道痕迹。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宿主对“百姓”概念的情感具象化。罪业值-30。当前罪业值:九万一千八百七十点。】
连看几眼街上的百姓都能减罪业。元淳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叹气。系统像个严厉的账房先生,把她欠的债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,然后在她每还一笔的时候,用那支看不见的笔在账本上划掉一个数字。
九万一千八百七十。还差八万多。
马车在感福寺山门前停下。采薇扶元淳下了车,迎面便是一道长长的石阶,从山门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的大雄宝殿。石阶两侧种着银杏,秋风吹过,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,铺了厚厚一层。
元淳提起裙摆,一级一级往上走。她没有让采薇搀,自己走得很慢。每一步踩在落叶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踩在时间的灰烬上。
前世她来过这里。不是来进香,是被发配来的。那时候她穿着罪人的衣服,被两个嬷嬷押着,从侧门塞进一间冰冷的禅房。没有人给她铺床,没有人给她送饭,只有慧明师太偷偷端来一碗粥,放在她面前,说——“公主,喝了吧。”
她没喝。她把那碗粥打翻了。
因为她觉得全世界都欠了她。燕洵欠她一个婚礼,父皇欠她一个公道,楚乔欠她一条命。她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她,所以她可以对任何人发脾气,包括一个给她送粥的老尼姑。
慧明师太什么都没说,蹲下去,把碎碗一片一片捡起来,用衣角擦干地上的粥渍。然后她站起来,双手合十,对元淳说了那句话。
“公主,仇恨是牢笼,关住的不是仇人,是自己。”
元淳在石阶上停了一步。
银杏叶落在她的肩上,她没有拂去。她抬头望向石阶尽头的大雄宝殿,殿前的香炉升起一缕青烟,笔直地升入秋日的晴空,像一根连接天地的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