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常笑眯眯道:“我这把老骨头,扶个人还行。”他答应得爽快,不知心里作何打算。
李三滑也点头:“成,我俩垫后。”
那嵩张了张嘴,想说自己不需要特殊照顾,但看着梅子敬不容置疑的眼神和陈渡那闭目沉默的样子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他知道,自己此刻确实是累赘。
“掌柜的,”梅子敬转向柜台,“寅时末门开,可能指明‘往深里去’的路在何处?”
掌柜平滑的脸对着他,沉默了片刻,干枯的手指抬起,指向酒肆深处,那面挂着一幅泛黄山水画(并非《忘川渡》)的墙壁。“此店有后门。门开时,画后便是通路。但,”他声音毫无起伏,“门只开一隙,过时不候。且此路只向下,不通回头。踏入之后,是机缘还是劫数,各凭天命。”
后门!在画后!
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面墙。山水画年代久远,墨色暗淡,画的是崇山峻岭,云遮雾绕,一条小径蜿蜒隐入深山,不知所终。
就在这时,逆向回流的更漏沙,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。灰蒙蒙的光线又清晰了一分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梅子敬沉声道,“秦公公,阎兄,我们准备。”
秦太监从怀里摸出个黑黝黝的、似铁非铁的牌子,攥在手里。阎七则检查了一下身上所剩不多的暗器和伤口包扎。吴常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,倒出两粒腥红的药丸,自己服下一粒,另一粒递给李三滑。李三滑犹豫一下,也吞了。
那嵩默默站在陈渡桌旁,看着这位苍老的“渡亡人”,心头千言万语,却一句也说不出口。
陈渡依旧闭目,仿佛沉睡。只有放在桌上那半截干艾草,在流动的灰蒙蒙光线里,似乎散发着一缕极淡、极淡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清苦气息。
忽然,一直低头点算的木偶“账房先生”,停下了手指。它那无面的脸抬了起来,缓缓转向那幅山水画的方向。
与此同时,那死寂灰白的阿丑,一直佝偻蜷缩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仿佛某个沉睡已久的关节,被外界的某种变化所触动。
清癯男子的眼皮下,眼球滚动的速度更快了。
角落里,更漏下半部的沙,回流速度陡然加快,如同倒放的溪流!
“时辰……到了。”掌柜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话音刚落——
“咔啦啦……”
一阵沉重而缓慢的机括转动声,从酒肆深处传来。那幅泛黄的山水画,连同它所在的整面墙壁,开始无声地向内凹陷、旋转!灰尘簌簌落下,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、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门户!门户内漆黑一片,深不见底,只有一股比酒肆内更加阴冷、更加陈腐、混杂着泥土腥气和某种奇异檀香的味道,幽幽地飘散出来。
后门,开了!
“走!”梅子敬低喝一声,率先向那黑洞洞的门户冲去。秦太监紧随其后。阎七则一个箭步窜到窗边破口处,探手向外,似乎抓住了什么,用力一拽,竟将浑身染血、气息奄奄的花小乙从窗外拖了进来!花小乙已陷入半昏迷,脸上布满黑气,显然中毒或受创极深。阎七毫不犹豫,将他往肩上一扛,也冲向那扇门。
吴常和李三滑对视一眼,冲那嵩喊道:“那大人,快走!”
那嵩最后看了一眼陈渡,咬了咬牙,转身向那扇门跑去。
就在他即将跨入门户的刹那——
“小子。”
陈渡的声音,清晰地在他身后响起,不高,却仿佛直接响在心底。
那嵩猛地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