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眼看到的是字。这份答卷字是极好的,端正刚劲,隐见风骨。
四书文阐发“仁人之爱恶”,立论正大堂皇,文字洗练。
诗作《兰苕擢秀》虽稍逊灵妙,但也扣题工稳。
再看二场,那篇“参前倚衡”的八股,于严谨格式中透出诚敬之气;
策问判案,更是见解务实,文风质朴有力……他不由多看了片刻,将其置于案左。
接着,他又审阅了几份,有的才气纵横但略显轻浮,有的平稳老成却少些锋芒。
他提笔,在某些名字旁做下只有自己懂的记号。
厅内烛火燃起,将魏学政凝神披阅的身影投在墙壁上。
一府文脉气运,数十年寒窗士子的前程悲喜,似乎都凝结在这寂静夜晚的笔尖朱批之下。
与府衙内的静穆截然相反,这几日的平川府城,因汇聚了上千名赴考学子及其亲友仆役,显得格外热闹而躁动。
对于陈青文他们而言,时间在焦虑与放纵之间摆荡。
八月十五中秋,一场由谢远山做东、邀集了松韵书院在府城几乎所有同窗的赏月文会,在城西一处租来的清雅别院里举行。
那是考后第一次大规模相聚。
张鹏大出风头,几首即景咏月诗作得又快又好,赢得满堂彩。
谢远山展现了出色的组织能力,酒水佳肴、笔墨纸砚安排得妥帖周到。
柳时安多喝了几杯,又开始抨击“胥吏如蚁蠹国”,被张岳笑着拉去醒酒。
江西舟、章诚等人则更关心彼此四书八股的答法,低声交换着意见。
青文坐在其中,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在月色酒意下显得格外鲜活。
他也作了诗,平平而已,但他那篇关于“骨肉相戕”的判词,却在私下交流时被几位同窗提及,认为“情理兼备”。这让他心中稍安。
赵友良也很是活跃,穿插各桌,消息灵通地分享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“今年阅卷据说很严”、“某县案首文章有争议”等小道消息,引得众人心情随之起伏。
中秋过后,聚会并未停歇。今日梁识、张鹏来做东游湖,明日可能又是哪位家境宽裕的同窗邀约品尝府城名吃。
青文跟着去了几次,但他更多时间宁愿与赵友良、傅安宁在客栈安静地下棋,或是去城中书局逛逛,偶尔也去淘些时文集。
等待催生各种仪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