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孤再说一事。”太子继续,“去岁瘟疫,太医院用格物之法,七日配出解药,救万民于水火。而那些只会读《伤寒论》的老太医,束手无策。请问,是能救人的实学重要,还是不能救人的经义重要?”
又是一击。殿中许多经历过瘟疫的官员,都低下了头。
“孤并非要废经义。”朱慈烺缓和语气,“经义教人明理,实学教人做事。一个官员,既要明理,也要做事。从明年起,经义科照旧,实学科增设。两科并行,各取所需。如此,可好?”
打一巴掌,给个甜枣。既坚持了改革,又给守旧派留了面子。
刘宗周等人还想再争,但杨嗣昌开口了:“殿下圣明。臣以为,两科并行,实为良策。既保全祖宗成法,又顺应时势变化。臣附议。”
首辅表态,许多摇摆的官员纷纷附和。科举改制,就这样在一片争议中,通过了。
第二件事,工矿安全条例。这次反对声更小——毕竟山西矿难死了六百多人,朝野震动。太子只加了一句:“官办矿场必须执行,民办自愿,但朝廷补贴三成费用。”利益受损的矿主们,也算有个台阶。
第三件事,铁路破坏案。
“京张铁路,乃北疆命脉。”朱慈烺声音转冷,“竟有人敢蓄意破坏,此乃叛国!孤已命锦衣卫严查,凡涉案者,无论何人,诛九族!”
杀气腾腾。殿中一片死寂。
“此外,”太子看向工部侍郎陈子龙,“陈爱卿。”
“臣在。”陈子龙出列,四十出头,清瘦干练。
“你是铁路督办,此事你有责任。孤命你戴罪立功,一月内,修复铁路,抓获真凶。若做不到……”朱慈烺顿了顿,“革职查办。”
“臣……领旨。”陈子龙伏地,声音平静,但沈渊注意到,他跪地的瞬间,手指微微颤抖。
散朝后,沈渊在殿外叫住了陈子龙。
“陈大人,留步。”
陈子龙转身,面色如常:“沈阁老有何指教?”
“指教不敢。”沈渊微笑,“只是铁路修复,需要格物院协助。薄珏先生新制了一种‘速凝水泥’,三日可干,强度极高。陈大人需要的话,我让人送来配方。”
“多谢阁老美意。”陈子龙拱手,“但工部自有法度,不敢劳烦格物院。”
“哦?工部也有速凝水泥的配方?”沈渊故作惊讶,“我怎么记得,这是薄珏上个月才试制成功的,除了格物院,只有……”
他故意停住,观察陈子龙的表情。
陈子龙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:“下官也是听说。既然阁老有配方,那下官就却之不恭了。明日派人去格物院取。”
“好说。”沈渊点头,目送他离去。
等陈子龙走远,骆养性从柱子后闪出:“他在说谎。工部根本没有速凝水泥的配方,薄珏还没公开。”
“所以他知道配方,是从其他渠道。”沈渊眼中寒光一闪,“盯紧他。还有,他明天派人去格物院,你安排人跟踪,看他把配方送到哪里。”
“明白。”
五月十五,月圆之夜。
京西妙峰山,一处废弃的煤窑深处,几点烛火在黑暗中摇曳。七八个人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,都是普通工匠打扮,但眼神锐利,显然不是常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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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陈大人的意思是,朝廷这次动了真格。”一个疤脸汉子低声道,“锦衣卫已经盯上京张线了,我们再动手,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另一个年轻些的问,“上面的命令是拖延通车,至少要拖到八月。现在才五月,还有三个月。”
“改目标。”一个一直沉默的老者开口,声音沙哑,“不破坏铁路,破坏……铁路的人。”
“人?”
“对。京张线最难的一段是八达岭隧道,正在施工的工匠有三百多人。如果他们‘意外’染上瘟疫,或者……食物中毒,工程自然就停了。”
好毒的计。杀人不见血。
“但怎么下毒?工地有军医,饮食有检查。”
“用慢毒。”老者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,“这是‘积石散’,混在盐里,无色无味,每日微量,半月后才会发作。症状像肺痨,咳嗽、发热、咯血,查不出病因。”
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这比直接杀人更残忍,让人在痛苦中慢慢死去。
“上面……上面同意吗?”疤脸汉子声音发颤。
“上面只要结果,不问过程。”老者冷冷道,“怎么,怕了?想想你们的家人,想想答应你们的银子。事成之后,每人五百两,够你们逍遥一辈子了。”
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众人沉默了。
“好,我干。”疤脸汉子咬牙。
“我也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