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冰火同炉

“诸公,天降严寒,非人力可阻。但朕相信,只要人心是暖的,只要朝廷与百姓同心,这关,我们能闯过去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,“朕知道,这会很难,会花很多钱,会死很多人。但朕更知道——若不做,死的人会更多,大明的元气会伤得更重。”
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寒风扑面,带着细碎的雪粒。

“四百年前,太祖皇帝起于微末,驱除鞑虏,恢复中华。那时的大明,一穷二白,什么都没有。靠的是什么?是人心,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。”朱慈烺转过身,玻璃义眼里映着烛火,“今天,朕也要问诸位,问天下百姓:你们愿不愿意,再陪大明闯一次鬼门关?”

暖阁里,所有人起身,跪倒。

不是跪皇帝,是跪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。

“臣等——万死不辞!”

七日后,西山煤矿

大雪封山,但山脚下却是一片火热景象。

武锐新军的士卒们——许多是辽东调回的伤兵康复者,穿着厚棉袄,喊着号子,将一根根钢轨铺在冻土上。蒸汽打桩机的轰鸣声震得山石簌簌落下,白烟在寒风中迅速消散。

周世显裹着大氅,左胸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,但他坚持站在工地最前方指挥。他父亲周遇吉从辽东来信,只有一句话:“儿,你守的是百姓的活路,比爹守的国门不差。”

“将军!第三段路基冻得太硬,十字镐都刨不动!”一个千户跑来报告。

“用火药。”周世显毫不犹豫,“薄大人不是送来了‘低爆火药’吗?打孔,埋药,炸开冻土层。注意安全间距!”

“是!”

远处,煤矿洞口,另一番景象。改良的蒸汽抽水机正将地下的积水源源不断抽出,矿工们推着小车,将乌黑的煤炭运出。这些矿工很多是京郊的农民,冬日无事,来这里做工,一天能挣三十文,还管两顿饭。

一个老矿工蹲在煤堆旁,用冻得发红的手捧起一块煤,喃喃道:“这东西……真能烧暖屋子?”

旁边年轻的格物院学生正在调试一台机器——那是将原煤压制成蜂窝煤的模具。闻言抬头笑道:“老伯,不光能取暖,还能做饭呢。等铁路通了,运到你们村里,一斤只要两文钱,比柴火还便宜。”

老矿工眼睛亮了:“两文?那……那我家那口子冬天就不用冻得整夜咳嗽了……”

他忽然跪下,朝着北京城方向磕了个头:“皇上万岁!万岁!”

这喊声传染开来。工地上,矿洞里,越来越多的人放下工具,朝着京城方向跪拜。

不是仪式,是发自肺腑。

同一日,乾清宫

朱慈烺正在批阅奏折,王承恩忽然慌张入内:“陛下!通政司急报——八百里加急,六封!”

六封?朱慈烺心中一沉。

第一封,来自河南:“黄河冰封,漕船全困,开封粮价一日涨三倍。”

第二封,来自山东:“淮河结冰,冰厚三尺,两岸三十万百姓断柴薪。”

第三封,来自湖广:“洞庭湖结冰,渔船冻于湖心,渔民生计断绝。”

第四封,来自陕西:“渭河冰封,连带地下水冻结,百姓无水可饮。”

第五封,来自南直隶:“南京秦淮河结冰,应天府冻死百余人。”

第六封……来自广东。

朱慈烺展开第六封时,手微微颤抖。广东?岭南之地,也会……

奏报上写着:“腊月初十,广州降雪。雪积三寸,百年未见。蕉林尽毁,柑橘冻死过半。乡民骇然,言‘天罚将至’。”

六封急报,摆在一起,勾勒出一幅恐怖的图景:从北到南,整个大明都在冻结。

沈渊和杨嗣昌被紧急召来。两人看过奏报,面色煞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