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……”杨嗣昌声音发颤,“这已非寻常寒冬,这是……天灾浩劫。”
“天灾不可怕,可怕的是人祸。”朱慈烺放下奏报,神色竟异常平静,“传旨:命河南、山东、湖广、陕西、南直隶、广东六省巡抚,即刻开仓放粮,设‘暖粥棚’,凡无取暖之资者,每日可领热粥两碗、蜂窝煤三块。所需钱粮,由户部统筹,内帑补足缺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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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,六省同时放赈,所需钱粮恐逾千万两……”
“那就卖宫里的东西。”朱慈烺打断杨嗣昌,“朕记得,内库还有万历年间存下的金器、玉器、西洋钟表。全部估价出售。朕的龙袍,除祭祀必需的三套外,其余也可变卖。还有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下旨,削减宗室俸禄三成,削减百官俸禄两成。朕的用度,削减五成。省下来的钱,全部用于赈灾。”
杨嗣昌和沈渊都跪下了。
“陛下,宗室、百官恐有怨言……”
“怨就怨吧。”朱慈烺淡淡道,“他们冻不着,饿不死。可百姓会冻死,饿死。太师,你告诉那些有怨言的人:若大明亡了,他们的俸禄、他们的爵位,一钱不值。”
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,手指划过黄河、淮河、长江。
“沈先生,你说……这场严寒,会不会是上天对维新的考验?”
沈渊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陛下,臣从那个‘未来’来。在那个未来里,明朝亡于崇祯十七年,原因之一就是这小冰河期——北方连年大旱,南方罕见严寒,粮食绝收,流民四起。但那时的大明,党争不断,国库空虚,军队腐败,根本无力应对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闪着光:“而现在,我们有格物院,有武锐新军,有铁路,有电报,有陛下这样愿意与百姓同甘共苦的君主。这或许不是考验,是……机会。一个证明维新之路走对了的机会。”
朱慈烺转身看着他:“机会?”
“对。”沈渊声音坚定,“证明给天下人看:面对同样的天灾,维新的大明,能比旧时代的大明,救活更多的人,保住更多的家,守住更多的希望。”
窗外,雪越下越大。但乾清宫的地龙烧得很旺,暖阁里暖意融融。
朱慈烺推开窗,任由风雪灌入。冰冷的风刺痛脸颊,但他笑了。
“那就证明给他们看。”
又三日,深夜,格物院
薄珏和王徵围着一台正在运转的差分机。机轮咬合,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。最终,吐出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是一行新的预测:
“维新二年三月,极寒达到顶峰。北京气温将降至零下二十五度,为三百年来最低。建议:全城实施‘集中取暖’,征用寺庙、学堂、官衙,开放为百姓避寒所;研制‘电暖器’应急。”
薄珏倒吸一口凉气:“零下二十五度……京城从未有过如此低温!”
王徵却盯着最后三个字:“电暖器?可我们连电灯都才刚推广……”
“光宗陛下的笔记里有提及。”薄珏快步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手稿,“看这里——‘电热效应’,电流通过高电阻金属丝会发热。理论上,可以用电来取暖。但需要更稳定的电源、更粗的导线、更……”
他忽然停住了,眼睛睁大。
手稿的下一页,画着一幅奇怪的图:一个巨大的圆环,圆环中央是线圈,旁边标注——“超导电磁体,可在极低温下无损耗导电,并产生强磁场”。
“极低温……无损耗……”薄珏喃喃道,“难道光宗陛下的意思是,这场严寒本身……可以用来发电?”
王徵凑过来看,也愣住了。
窗外,雪落无声。
差分机继续运转,齿轮咬合,仿佛在计算一个更宏大、更遥远的未来。
而那张吐出的纸条背面,还有一行极小的字,两人起初都没注意到:
“注:寒极之时,或可见‘极光’。此非祥瑞,乃地磁剧变之兆。谨防——‘磁暴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