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北极星痕

句句追问,张溥步步后退,冷汗涔涔。

“朕知道,你们很多人心里不服。”朱慈烺环视群臣,“觉得朕年幼,觉得维新是胡闹,觉得老祖宗的东西不能动。但朕要问——老祖宗留下的,究竟是那些死板的条文,还是‘苟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’的精神?”

他回到御座,声音传遍大殿:

“即日起,国子监增设‘实学馆’,与经史馆并列。凡国子监生,必须兼修经史与实学。三年后考核,不通实学者,不得授官。”

“另,命礼部编纂《维新三字经》,将格物、算术、地理等基础知识编入蒙学教材,发至各州县学堂。”

“最后——”朱慈烺看向张溥,“张司业既然担忧圣学凋零,朕就给你个机会。命你三个月内,编出一本《经史与实学通义》,阐明二者如何相辅相成。编得好,朕有重赏;编不好……你这司业,就别做了。”

张溥跪倒在地,浑身颤抖:“臣……臣领旨。”

一场风波,就此平息。

但朱慈烺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维新与守旧的冲突,将伴随整个变革过程。

退朝后,杨嗣昌担忧道:“陛下今日虽压住了张溥,但江南士林恐怕……”

“他们会闹。”朱慈烺平静地说,“但太师,你发现没有?这次闹的,只有张溥这种老学究。年轻的士子——比如黄宗羲兄弟,比如那些在格物院兼读的监生,他们不说话,不是不敢,是觉得没必要。”

他望向殿外,阳光正好。

“因为年轻一代已经明白:未来的世界,既需要读懂圣贤书的心,也需要改造现实世界的手。这两者,本就不该对立。”

一月后,乾清宫

朱由检的病情急转直下。

这一次,没有回光返照。老皇帝躺在床上,呼吸微弱如游丝,眼睛却一直望着门口,仿佛在等什么人。

朱慈烺守在榻边,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。他握着父亲的手,那只手冰凉,却仍努力回握。

“父皇……”少年皇帝的声音哽咽了。

朱由检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细不可闻:“慈烺……地图……”

朱慈烺连忙取来《坤舆万国全图》,摊在榻前。

朱由检的手指颤巍巍抬起,在地图上滑动。从北京,到南京,到广州,到马六甲,到印度洋,到好望角……最后,停在北极那片空白处。

“去……”他说,“替朕……看看……”

“儿臣会的。”朱慈烺紧紧握住父亲的手,“等探险队准备好了,儿臣亲自带队去北极。儿臣会站在磁极点,告诉父皇那里有什么。”

朱由检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
然后,他的手垂下了。

眼睛还睁着,望着地图上那片未知的领域。

“父皇——!”

乾清宫里,哭声震天。

朱慈烺没有哭。他轻轻合上父亲的眼睛,然后起身,走向那幅地图。

玻璃义眼里映着北极的空白,也映着父亲最后的期盼。

“传旨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先帝驾崩,国丧三月。但维新诸事,不可停滞。地热暖房继续建,铁路继续修,格物院继续研究北极探险所需的一切技术。”

他转身,看着跪了满地的太监、宫女、太医。

“先帝用一生告诉我们:做皇帝,不是为了坐在龙椅上享受尊荣,是为了让这个国家,让这片土地上的人,活得更好。”

“朕会继续走下去。”

“走到北极,走到地心,走到维新成功的那一天。”

窗外,大雪纷飞。

乾清宫的钟声敲响,一声,一声,传遍整个北京城。

国丧开始了。

但维新之路,没有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