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星火与裂痕

“这是必要的牺牲。”黎塞留主教突然开口,他的眼睛在阴影中泛着诡异的光,“亲王,你以为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吗?大明已经掌握了第三纪元的核心科技,他们的扶摇计划如果真的成功,真的在月球建立基地...那么方舟测试的控制权就会落到他们手里。到时候,他们会怎么定义‘合格’?是像我们这样扞卫传统价值的,还是像他们那样追求无限革新的?”

老主教站起身,走到克伦威尔身边,和他一起看着星图上那个血红的月球:

“我们必须赢。不是为了权力,是为了...文明的存续。如果让大明定义了新纪元的标准,那么基督教、君主制、民族国家...我们珍视的一切,都会被视为‘旧时代的糟粕’而被淘汰。我们的子孙会学习汉文,会崇拜科学,会忘记自己的根。”

他转过身,苍老的脸上有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:

“所以,哪怕是毒药,哪怕是牢笼,我们也必须跳进去。因为至少...那是我们自己的牢笼。”

奥兰治亲王张了张嘴,最终颓然坐回椅子。卡塔琳娜摄政王闭上眼睛,手指在胸前画了个十字。

四票通过。

阴谋,从密室中溢出,开始污染世界。

维新元年腊月初九,辰时。

承天广场。

朱慈烺没有穿龙袍,只着一身普通的青色棉袍,外面罩了件黑色斗篷。他没有带仪仗,只带了沈渊、薄珏、周世显、黄宗炎四人,以及二十名扮作随从的锦衣卫——都穿着便装,武器藏在衣服下。

但即便如此,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广场边缘时,整个难民区还是瞬间安静了。

三万七千人,从帐篷里探出头,从粥棚前转过身,从篝火旁站起来。所有的目光——好奇的、怀疑的、感激的、仇恨的——都汇聚到那个九岁孩童身上。他太矮小了,在成人的海洋中,像一株刚刚破土的幼苗。但他走路的姿态,他眼神中的沉稳,他那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气度,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...屏住了呼吸。

朱慈烺走到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木台上。那里原本是官吏宣读公告的地方,现在空无一物,只有积雪。

他站上去,没有用扩音的铜喇叭,就那样开口说话。声音不大,但奇异地传遍了整个广场——渡鸦之眼微微发光,调整着他声带的震动频率,让每一个音节都能清晰地传到最远的帐篷。

“朕是朱慈烺,大明的皇帝。”

简单的一句话,却在人群中激起涟漪。有人跪下,有人还站着,有人交头接耳。

“你们中有些人,是从万里之外而来。有些人的家乡正在战乱,有些人的土地颗粒无收,有些人...只是因为相信朕在《告天下万民书》里写的那句话:凡求进步者,皆可得一席之地。”

朱慈烺的目光扫过人群。金色的右眼在晨光中流转,他能看到那些意识波动——大部分是暖色的,代表希望和感激;但也有一些冰冷的蓝点,散布在人群中,像雪地里的毒菇。

“朕今天来,不是来施舍的,是来请罪的。”他继续说,“因为朕承诺给你们一个家园,但现在只能给你们帐篷。朕承诺给你们安宁,但现在连一碗热粥都要排队。这是朕的失职。”

人群中传来骚动。有人大喊:“皇上,这不怪您!能活命就够了!”

“不,不够。”朱慈烺摇头,“活命只是开始。朕要给你们的是生活——有尊严的生活。所以从今天起,你们不再是‘难民’,是‘新民’。你们会被编入各个工坊、学堂、农庄,用你们的双手,为自己挣一个未来,也为大明挣一个未来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提高:

“而为了证明这不是空话——”

小皇帝突然跳下木台,走向最近的一个粥棚。那是一个临时搭建的草棚,三口大锅架在石灶上,锅里熬着稀薄的米粥。煮粥的是个驼背的老妇人,正用木勺艰难地搅拌着。

朱慈烺走到灶前,很自然地接过老妇人手中的木勺。

“皇上不可!”沈渊惊呼。

但朱慈烺已经开始搅动粥锅。他的动作很生疏,但很认真。米粥的蒸汽扑在他脸上,在寒冬的晨光中凝成白雾。他就那样站着,一勺一勺地搅,像任何一个帮祖母干活的孩子。

整个广场鸦雀无声。

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:大明的皇帝,站在简陋的粥棚里,亲自为难民煮粥。

许久,人群中,一个蒙古装束的汉子突然用生硬的汉话大喊:“长生天在上!我博尔济吉特·巴特尔,服了!”

小主,

他率先跪下,额头抵在雪地上。

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...像多米诺骨牌般,一片片人跪下去。不是出于恐惧,是出于某种更古老、更纯粹的情感——当一个领袖愿意放下身段,与最卑微的人做同样的事时,他赢得的不只是忠诚,是信仰。

但并非所有人。

在广场东北角的一个帐篷里,三个穿着普通汉人棉袄的男人正透过帐篷缝隙,冷冷地看着这一幕。

“计划有变。”为首的是个独眼男子,左眼戴着眼罩,右眼里闪烁着阴鸷的光,“朱慈烺不按常理出牌。他这样一搞,民心反而聚拢了。”

“那就提前动手。”另一个矮个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“把天花病毒混进粥里。只要有一锅粥被污染,整个广场都会...”

“不行。”独眼男子摇头,“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粥棚,太显眼了。而且...你们没注意到吗?”

他指向朱慈烺身边的几个人:“沈渊、薄珏、周世显、黄宗炎,这四个是维新核心。他们今天全都来了,这意味着什么?”

矮个子一愣:“意味着...格物院、科学院、武锐新军,都暂时群龙无首?”

“意味着他们的老巢,防守空虚。”独眼男子笑了,那笑容狰狞如狼,“克伦威尔大人给了我们两个任务:一是在难民区制造混乱,二是...破坏扶摇计划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——那是通过内线搞到的“鲲鹏二号”设计图,标注着几个红圈。

“格物院的仓库里,存放着‘鲲鹏二号’的核心部件:可调推力矢量发动机的原型机。如果今晚能把它炸了,大明的登月计划至少推迟半年。”

“可我们怎么进去?格物院戒备森严——”

“我们有内应。”独眼男子压低声音,“工部侍郎陈子龙虽然死了,但他当年发展的‘嫁接派’下线,还有几个潜伏在格物院里。今晚子时,他们会打开西侧小门。”

三人对视一眼,眼中都闪过杀意。
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帐篷外,一个原本在扫雪的老乞丐,正竖起耳朵,将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。

老乞丐扫完雪,拄着扫帚,一瘸一拐地走向粥棚。经过朱慈烺身边时,他看似不小心绊了一下,撞在小皇帝身上。

“大胆!”锦衣卫立刻拔刀。

但朱慈烺抬手制止。他扶起老乞丐,却发现对方往自己手里塞了个纸团。

老乞丐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,低声说了三个字:“小心炸。”

然后便蹒跚离开了。

朱慈烺不动声色地将纸团攥在手心。金色的右眼微微转动——纸团上的字迹透过皮肤,直接映入了意识:

【子时,格物院,西侧门,炸机。】

他抬起头,看向广场东北角那个帐篷。渡鸦之眼锁定帐篷里的三个意识源——冰冷、阴毒、充满杀意。

小皇帝继续搅着粥,表情平静如初。

但心里,一场围猎,已经开始了。

黄昏时分,承天广场燃起篝火。

朱慈烺真的如他所说,在广场上与难民“同食同宿”。他吃了和所有人一样的稀粥窝头,住进了一顶普通的帐篷。沈渊等人拗不过他,只好在相邻的帐篷里守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