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雪又下了起来。雪花在篝火的光晕中飘舞,像无数碎银。
帐篷里,朱慈烺盘膝坐在草垫上,闭着眼睛。但他的意识没有休息——渡鸦之眼正以最低功率运转,监控着整个广场的意识波动。那些代表善意的暖色光点大部分已经安睡,但那些冰冷的蓝点...正在移动。
三个蓝点离开了广场,向北京内城方向移动。
方向:格物院。
朱慈烺睁开眼睛,对帐篷外轻声说:“沈先生。”
沈渊立刻掀帘进来:“皇上?”
“通知骆养性,按计划行动。记住——要活的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沈渊退下后,朱慈烺重新闭上眼睛。但这一次,他没有监控外界,而是将意识沉入渡鸦之眼深处——那里不仅有第三纪元的知识库,还有一个他最近才发现的功能:“时间切片”。
原理不明,效果是能将意识短暂地“投射”到过去或未来的某个时间点,观察那个时间点的信息残留。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大量精神力,而且只能观察,不能干预。
但今晚,他需要看一眼“未来”。
他集中精神,想象着格物院的西侧小门,想象着子时的那个时间点。
金色的纹路在右眼中疯狂流转。
然后,他“看见”了——
子时。雪夜。格物院西侧墙外。
三个黑影如鬼魅般出现。他们撬开小门——门果然没锁。三人潜入院子,直奔仓库区。在第三号仓库前,一个穿着格物院制服的中年人正在等候,手里捧着一个木盒。
“东西带来了?”独眼男子问。
中年人点头,打开木盒。里面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,表面刻着第三纪元的纹路——那是从归墟城遗迹中发掘的“聚变核心碎片”,极不稳定,一旦引爆,威力足以夷平半个格物院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陈大人当年留下的最后遗产。”中年人声音沙哑,“他说...如果维新走向歧途,就用这个,纠正它。”
“你们这些‘嫁接派’还真是执着。”独眼男子冷笑,“明明已经输了,还要垂死挣扎。”
“我们没输。”中年人眼神狂热,“我们只是...在用自己的方式拯救大明。墨翟大人是对的,文明需要筛选,需要净化。而你们这些外人,不过是工具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。
因为四周突然亮起火光。
数十支火把从黑暗中燃起,将仓库区照得如同白昼。骆养性带着三百锦衣卫,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。弩箭上弦的声音,刀剑出鞘的声音,在雪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放下武器,投降不杀!”骆养性大喝。
独眼男子脸色剧变。他猛地抢过木盒,高举那个金属球:“都别动!这是聚变核心!一旦引爆,我们都得死!”
锦衣卫们停住脚步。
但就在这时,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,从仓库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是黄宗炎。
年轻的机械天才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,仪器正对着那个金属球,发出细微的蜂鸣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黄宗炎说,“你们潜入广场时,皇上就让我在所有格物院的敏感材料上,装了‘频率锁’。现在那个聚变核心接收不到任何引爆信号——它就是个铁疙瘩。”
独眼男子疯狂地按动金属球上的按钮,但毫无反应。
“不可能...这是第三纪元的技术...你们怎么可能...”
“因为第三纪元的技术,从来不是用来杀人的。”朱慈烺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。
小皇帝披着斗篷,踏雪而来。他走到灯光下,金色的右眼看着独眼男子,看着那个中年人,看着他们眼中疯狂的火焰。
“朕一直在想,‘嫁接派’到底在坚持什么。”朱慈烺的声音很轻,“现在朕明白了。你们和墨翟一样,都相信文明需要被‘修剪’,需要被‘矫正’。你们不能容忍不完美,不能容忍杂乱,不能容忍...人类本来的样子。”
他走到中年人面前,九岁的身高只到对方胸口,但气势完全压倒了对方:
“但文明就像森林。有的树长得直,有的长得歪;有的开花,有的长刺。如果你把‘歪树’‘杂树’‘带刺的树’全砍了,最后剩下的,不是完美的森林,是...木材加工厂。”
中年人嘴唇颤抖:“你...你懂什么!墨翟大人他...他是为了...”
“为了一个没有痛苦的完美世界?”朱慈烺摇头,“可痛苦也是生命的一部分。就像这雪——”
他伸出手,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。雪花在他掌心融化,留下微凉的水痕。
“雪会冷,会冻伤,会压垮树枝。但雪也会滋润土地,会让来年的麦子长得更好。你们只想留下‘好’的部分,却忘了‘好’与‘坏’本是一体两面。”
小皇帝收回手,看向夜空。雪还在下,云层缝隙中,偶尔能瞥见一两颗星星。
“带下去吧。好好审,把他们在欧洲的上线,全都挖出来。”
锦衣卫上前押人。独眼男子还想挣扎,被一记刀柄砸在后颈,昏死过去。
危机解除。但朱慈烺没有离开。
他站在原地,仰头看着雪夜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轻声对身边的沈渊说:“沈先生,你知道吗?刚才用‘时间切片’看未来时,朕还看到了...更远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朕看到一年后,方舟抵达的那个时刻。”朱慈烺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雪花落地,“朕看到地球上,有无数光柱升起。每一道光柱里,都有一个人在回答那个问题:在自保和团结之间,你选哪个?”
“然后...大部分人,选了自保。”
沈渊的呼吸一滞。
“光柱熄灭了。”朱慈烺继续说,“选了自保的人,活了下来。选了团结的人...消失了。就像从未存在过。”
他转过头,金色的右眼里,第一次流露出属于九岁孩童的疲惫和恐惧:
“而我们,我们这些在月球上的人,只能看着。看着人类文明,用最民主的方式,投票选择了...自我囚禁。”
雪越下越大,覆盖了格物院的瓦砾,覆盖了承天广场的帐篷,覆盖了整个北京城。
而在遥远的天外,月球背面的静海观测站,那束本应在一年后发出的测试信号,突然...提前闪烁了一下。
像一只眼睛,在深空中,眨了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