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预演与存档

承天广场的篝火燃了一夜。

朱慈烺在黎明前最冷的时刻醒来——不是自然醒,是被某种“脉冲”惊醒的。那种感觉很奇怪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,鼓声不是通过空气传来,是直接震在他的神经上。他坐起身,金色的右眼里,那些纹路正以混乱的频率闪烁,如同接收到干扰信号的仪表。

帐篷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沈渊掀帘进来,手里捧着一台巴掌大的仪器——那是格物院新研发的“意识波动监测仪”,原本用于研究渡鸦之眼,现在屏幕上正跳动着异常曲线。

“皇上,您感觉到了吗?”沈渊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掩不住焦虑,“从寅时三刻开始,全球三十七个启蒙之种接收站,同时监测到大规模意识扰动。扰动源...来自月球方向。”

朱慈烺披上斗篷走出帐篷。天还没亮,雪停了,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。广场上大部分难民还在睡梦中,篝火余烬冒着青烟。但他能“看见”更多——渡鸦之眼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些无形的涟漪:意识场被扰动了,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。

而石子的源头,在三十八万里外。

“具体数据。”小皇帝伸手接过仪器。屏幕上的波形图让他瞳孔微缩——那不是随机噪声,是有规律的脉冲序列,每个脉冲的间隔、强度、频率,都符合某种编码规则。

“薄珏还在破译,但初步判断...”沈渊吞咽了一下,“是测试信号。静海观测站提前发出了‘预测试’。”

“预测试?”

“就像是正式考试前的模拟考。”沈渊指着波形图,“看这里,这个重复三次的脉冲组合,在第三纪元数据库中对应‘问题展示’;后面这个长脉冲,对应‘答案采集’。整套信号在向地球广播,任何意识达到一定敏感度的个体,都可能...被动接收。”

朱慈烺猛地抬头:“多少人接收到了?”

“无法精确统计。但根据扰动范围推算...”沈渊的声音在发抖,“至少五千万人。而且分布极不均匀——欧洲、中东、印度次大陆的接收密度最高,大明境内相对较低,但...也有。”

他指向广场东南角的一个帐篷:“那里有个从波斯来的商人,一刻钟前突然惊醒,用波斯语大喊‘我选左边!我选左边!’,然后又昏过去了。锦衣卫检查过,他身体无碍,但意识活动异常活跃。”

“带朕去看看。”

帐篷里,那个波斯商人还处于半昏迷状态,躺在草垫上,眼皮快速颤动,嘴唇无声地翕动。朱慈烺蹲下身,将手轻轻按在对方额头——不是接触,是渡鸦之眼通过皮肤传导,捕捉表层的意识波动。

瞬间,画面涌入。

不是清晰的景象,是破碎的、扭曲的、充满象征意味的片段:一条岔路,左边通向燃烧的城市,右边通向冰冻的荒原。一个声音在问:“选哪边?”商人选择了左边,然后...他看到城市在火焰中崩塌,无数人在火海里惨叫,而他自己站在安全的高处,毫发无伤,但胸口有什么东西碎裂了。

那是愧疚。深不见底的愧疚。

朱慈烺收回手,脸色苍白。他明白了——这不是真正的方舟测试,是“预演”。静海观测站在用低强度的意识投射,让一部分敏感者提前体验测试场景,采集他们的选择倾向,同时...观察他们的情感反应。

“他在测试中被植入了‘愧疚感’。”朱慈烺站起身,“如果正式测试时,他为了自保再次选择牺牲他人,这种愧疚感会强化十倍、百倍,足以击垮心智。而如果他选择牺牲自己...愧疚感会消失,但代价是生命。”

沈渊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是...在建立‘条件反射’?通过预演,让人们在正式测试时,更倾向于选择某种特定答案?”

“更可怕的是,它在收集数据。”朱慈烺走出帐篷,看向东方的天空,那里晨光渐亮,但月球还挂在天际,像一个苍白的、冷漠的眼睛,“收集五千万人的选择模式,分析其中的规律,然后...优化正式测试的‘提问方式’,让更多人‘自愿’走向他们预设的答案。”

他想起昨晚在“时间切片”中看到的未来:大部分人选择了自保。现在他明白了——那不是偶然,是经过精密计算和前期诱导的结果。

“必须阻止它。”沈渊咬牙,“如果让这种预演继续——”

“阻止不了。”朱慈烺摇头,“静海观测站的技术水平远超我们。它能绕过所有物理屏障,直接对意识进行广播。除非...”

他停顿了一下,金色的右眼微微转动:“除非我们也用意识层面的手段应对。”

“皇上的意思是...”

“朕要用渡鸦之眼,建立一个‘意识避风港’。”朱慈烺快步走回自己的帐篷,从行囊中取出纸笔,飞快地画着什么,“预测试的信号是单向广播,但朕可以反向建立一个‘接收过滤器’。让大明的百姓在接收到信号时,不是直接进入测试场景,而是先进入一个...缓冲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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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结构图:中心是渡鸦之眼,向外辐射出七层同心圆,每一层都标注着第三纪元的符文。

“这是‘七重梦障’。”朱慈烺解释,“第三纪元用来保护意识不受外界侵扰的技术。朕可以用渡鸦之眼作为核心,在北京、南京、西安等七大城市建立接收节点,构建一个覆盖大明核心区域的意识防护网。进入这个区域的人,在接收到预测试信号时,会先进入梦障的缓冲,在那里看到测试的‘完整说明’——包括它可能引发的后果,包括它背后的阴谋。”

沈渊眼睛一亮:“就像在考卷上,先给考生写下‘温馨提示’?”

“对。但要做到这一点,需要两样东西。”朱慈烺放下笔,“第一,需要至少七个‘次级意识放大器’——也就是简化版的渡鸦之眼,能与朕的渡鸦之眼共鸣。第二,需要...大量能量。构建意识防护网消耗的不是电力,是精神力。以朕现在的状态,最多维持三天。”

帐篷外传来薄珏的声音:“次级放大器可以造!格物院库存里还有三块从归墟城带回的‘意识水晶’,可以切割改造。但能量...除非能找到第三纪元留下的‘精神力场发生器’,否则...”

“我知道哪里有。”朱慈烺说。
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小皇帝指向北方:“归墟城。AI-07的核心机房下方,有一座‘永恒反应堆’。那不是核聚变,是...‘意识-能量转化装置’,能把集体意识活动转化为物理能量。第三纪元用它们为整个文明供能。”

薄珏惊呼:“但那需要至少一千万人的意识同步!而且归墟城现在被金鳞会病毒污染,AI-07自身难保——”

“所以我们要分两步走。”朱慈烺站起身,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,“第一步,朕带一支小队去归墟城,净化AI-07,重启永恒反应堆。第二步,在北京等七大城市建立意识防护网,同时...开始筛选。”

“筛选?”沈渊问。

“筛选那些真正值得被拯救的人。”朱慈烺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,“沈先生,资源有限,时间有限。朕无法保护所有人。但朕可以保护那些——在知道全部真相后,依然选择‘团结’的人。”

他走到帐篷门口,望着广场上渐渐醒来的难民们。晨光中,那些疲惫的面孔上,有希望,有恐惧,有迷茫,也有...某种难以言喻的坚韧。

“就从承天广场开始。”朱慈烺说,“今天,朕要亲自向他们说明一切。说明方舟测试是什么,说明筛选协议是什么,说明...选择团结,可能意味着死亡。”

他转身,看着沈渊、薄珏、周世显、黄宗炎,看着这些一路走来的同伴:

“然后,让他们自己选。”

“愿意相信朕的,愿意赌上性命去寻找‘第三条路’的,可以留下。不愿意的,朕会发放路费,让他们离开大明,去欧洲,去任何他们觉得安全的地方。”

“因为真正的团结,从来不是靠欺骗得来的。”

“是靠明知危险,依然选择并肩。”

晨光终于刺破云层,洒在承天广场的积雪上,反射出耀眼的白光。

而在那光芒中,九岁的小皇帝走向人群,走向一场前所未有的、公开的信任投票。

他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留下。

但他知道,留下的人,将是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。

同一时刻,巴黎,卢浮宫地下密室。

这里原本是法国王室的秘密档案库,此刻却成了自由知识联盟的“预测试指挥中心”。墙壁上挂满了显示屏,每一块屏幕都实时显示着欧洲各大城市的监测数据:伦敦塔桥附近检测到37例意识扰动、巴黎圣母院区域42例、阿姆斯特丹港口58例...

而屏幕中央,是一幅巨大的欧洲地图,地图上用红点标记着所有接收到预测试信号并“做出选择”的个体。红点的分布呈现出明显的规律——越是保守、越是排外、越是宗教氛围浓厚的地区,红点密度越高。

“筛选效率比预期高23%。”拉瓦锡站在控制台前,手里捧着一份数据报告,“在预测试中,超过68%的参与者选择了‘自保’或‘优先保护本群体’。而且这种选择倾向,与我们的认知污染投放浓度呈正相关。”

黎塞留主教站在他身旁,苍老的手指划过屏幕上的数据流:“认知污染在饮用水中添加的效果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