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显着。”拉瓦锡调出另一组数据,“在巴黎、伦敦、里斯本、阿姆斯特丹四大城市,过去一个月内,针对‘外邦人’‘异教徒’‘科学异端’的仇恨言论发生率上升了147%,暴力事件上升了89%。而与此同时,民众对‘回归传统价值’‘强化民族认同’的支持率,达到了历史峰值。”
老主教闭上眼睛,嘴唇无声地翕动,像是在祷告。许久,他睁开眼,眼中没有慈悲,只有冰冷的计算:“那么,当正式测试来临时,欧洲会有多少人通过意识形态审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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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根据模型推算...”拉瓦锡敲击键盘,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:“76.3%。如果我们在接下来的一年里,将认知污染扩散到全欧洲,这个数字可以提升到85%以上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克伦威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他大步走进密室,手里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报,“大明那边有动作了。朱慈烺在承天广场公开了方舟测试的全部真相,正在让难民‘自愿选择’去留。”
黎塞留主教皱眉:“他疯了?这样只会吓跑大部分人。”
“不,这才是他聪明的地方。”克伦威尔将密报扔在控制台上,“他在进行反向筛选。留下的人,将是真正忠诚于他、忠诚于维新理念的核心群体。这些人数量不会多,但...凝聚力会极强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拉瓦锡不解,“区区几万人,能改变什么?”
“能成为‘癌细胞’。”克伦威尔走到欧洲地图前,手指点在大明的位置,“如果朱慈烺真的带着这群‘信徒’登上月球,在静海观测站旁建立基地,那么他们就成了一个独立于地球文明之外的‘异质节点’。这个节点不受筛选协议影响,甚至可能...反过来影响测试结果。”
他转身,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:“你们还记得墨翟留下的那份‘金鳞会遗产’中,关于方舟测试控制权的描述吗?”
黎塞留主教回忆道:“测试的控制权,属于第一个在月球静海观测站完成‘管理员注册’的文明代表。如果多个文明同时抵达,则进入‘决斗协议’...”
“对。”克伦威尔打断他,“‘决斗协议’。如果大明真的在一年内登月,朱慈烺真的完成管理员注册,那么他就获得了测试的部分控制权。到时候,他完全可以把测试标准修改成‘支持维新者通过,反对者淘汰’——那我们就全完了。”
密室陷入短暂的死寂。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在回荡。
“所以我们必须抢先。”奥兰治亲王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,他刚才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,“抢先登月,抢先注册,把测试的控制权握在自己手里。”
“但我们的航天技术...”拉瓦锡苦笑,“连像样的火箭都造不出来。”
“我们不需要火箭。”克伦威尔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水晶——那是墨翟意识碎片中剥离出的最后一块完整数据存储体,“墨翟在意识湮灭前,把他最核心的秘密,留在了这里。”
他将水晶插入控制台的接口。屏幕上瞬间弹出海量的数据流——不是文字,不是图像,是某种...结构图。一座建筑的内部结构图,标注着第三纪元的文字。
“这是...”黎塞留主教凑近屏幕,眼睛逐渐瞪大,“静海观测站的...内部地图?”
“不止。”克伦威尔放大图像,指向建筑深处的一个标记,“看这里——‘应急传送阵列’。第三纪元在建造观测站时,预留了从地球直接传送物资和人员的装置。理论上,只要在地球上建立对应的接收端,就可以...瞬间抵达月球。”
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但这需要巨大的能量,还需要精确的坐标锁定...”拉瓦锡喃喃道。
“能量,我们有。”克伦威尔指向窗外——透过密室唯一的通气孔,能看到远处塞纳河畔正在修建的巨型塔楼,“巴黎、伦敦、里斯本、阿姆斯特丹,四国都在秘密建造‘意识汇聚塔’。这些塔能收集民众的无意识精神力,转化为传送所需的能量。”
“坐标呢?”
“墨翟留下了。”克伦威尔敲击键盘,调出另一份文件,“他四十年前潜入归墟城时,偷偷复制了静海观测站的所有坐标数据。虽然不完整,但足够建立粗略的传送连接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里带着某种疯狂的兴奋:“计划很简单:一年内,我们在四国首都各建一座意识汇聚塔,收集至少五千万人的精神力——这很容易,只需要用认知污染让他们陷入集体狂热,他们的精神力输出会倍增。然后,在欧洲选择一个‘纯洁度最高’的地点,建立传送端。”
“接着,选出一批‘合格者’——意识形态最坚定、对金鳞会理念最忠诚的人,通过传送阵直接送上月球。他们抵达静海观测站后,第一时间完成管理员注册,夺取测试控制权。”
“最后...”克伦威尔微笑,“启动筛选协议,按照我们的标准,清洗地球。”
密室里死一般寂静。只有机器的嗡鸣声,像是某种巨兽的心跳。
许久,黎塞留主教缓缓开口:“传送...有风险吗?”
“有。”克伦威尔坦然承认,“根据数据推算,传送成功率不会超过30%。失败者会...分解成基本粒子,连意识都留不下。”
“那你还——”
“但成功者,将成为新纪元的神。”克伦威尔的眼中燃烧着殉道者般的火焰,“主教,您难道不明白吗?这是必要的牺牲。用70%的死亡率,筛选出30%最纯净、最忠诚的种子。这些种子将在月球上生根发芽,建立一个没有杂质、没有异端、永恒稳定的新文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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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窗边,望着巴黎灰蒙蒙的天空:
“而地球上那些肮脏的、混乱的、充满缺陷的旧人类...就让他们在测试中自我毁灭吧。”
“反正,他们本就不配进入新纪元。”
密议结束。阴谋如毒藤般蔓延。
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,那块插入控制台的水晶深处,一丝微弱的、属于墨翟最后意识的残片,正无声地颤抖。
像是在后悔。
又像是在...预警。
承天广场,午时。
朱慈烺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,面前是三万七千双眼睛。他用了整整一个上午,用最直白的语言,解释了方舟测试、筛选协议、自由知识联盟的阴谋、以及...选择的代价。
没有隐瞒,没有美化,没有承诺“保证安全”。
他只是说:留下,意味着可能要死;离开,意味着放弃寻找“第三条路”的机会。
现在,是选择的时候了。
广场上鸦雀无声。雪后的阳光很刺眼,照在每个人脸上,照出那些挣扎、犹豫、恐惧、决绝的表情。
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那个波斯商人。他走到台前,用生硬的汉话说:“我,阿里·哈桑,见过火焰中的城市。我不想再选了。我留下。”
然后是那个蒙古汉子博尔济吉特·巴特尔:“长生天的子孙,从不背弃承诺!我留下!”
一个接一个,有人站出来。
但更多的人,低下头,默默走向广场边缘——那里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和路费,可以送他们去任何想去的边境。
朱慈烺平静地看着这一切。金色的右眼里,数据在流动:当前选择留下者,873人;离开者,已超过两万。比例悬殊。
但他没有失望。
因为873人里,有老人,有孩子,有男人,有女人,有汉人,有蒙古人,有波斯人,有欧罗巴人...他们唯一的共同点,就是在知道所有风险后,依然选择相信那个“第三条路”的可能性。
这比盲目的追随,珍贵一万倍。
选择持续到黄昏。最终统计:留下者,1247人;离开者,人。
1247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