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风中之烛

他转过身,眼中的光芒复杂难明:“昏迷的这十五天,朕在那些存档记忆里,看到了一些...矛盾。比如,同一个事件,在不同人的记忆里,细节完全不同。比如,有些人的记忆中出现了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场景——像是有人修改过他们的记忆。”

沈渊脸色一变:“皇上是说...”

“陈子龙在存档装置里留下的,可能不只是免疫代码。”朱慈烺的声音很轻,“他可能还...篡改了一部分记忆。为了某个目的,为了让这些人...成为他想要的‘种子’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:“而如果连陈子龙都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意识篡改,那么第三纪元的渡鸦学会呢?他们留下的方舟测试,真的是客观的‘文明评估’吗?还是说...那也是某种形式的‘记忆植入’,在引导文明走向他们预设的方向?”

这个问题太沉重,沉重到养心殿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
许久,沈渊轻声问:“皇上打算怎么做?”

“去归墟城,直接问AI-07。”朱慈烺说,“如果它还是不肯说实话,那朕就用意识共鸣能力,进入它的数据库深处,自己找答案。”

“但那太危险了!AI-07现在被金鳞会病毒污染——”

“所以朕需要帮手。”朱慈烺看向薄珏,“准备‘意识防护装置’,要最强的。再挑选十名意志最坚定的锦衣卫,随朕同行。另外...”

他看向沈渊:“沈先生留在北京。如果朕一个月后没有回来,或者...回来的是个‘不一样’的朕,你要立刻启动‘烛龙计划’。”

沈渊浑身一震。烛龙计划——那是朱慈烺昏迷前最后制定的、最高机密的应急方案:一旦皇帝被意识污染或控制,内阁有权宣布皇帝“驾崩”,由太子朱慈照(朱慈烺同母弟,现年五岁)继位,沈渊担任摄政,继续维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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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最坏的打算。而现在,朱慈烺亲口说了出来。

“皇上...”沈渊的声音哽咽了。

“这不是悲观,是责任。”九岁的小皇帝微笑,那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释然,“沈先生,维新走到今天,早就不是朕一个人的事了。它是所有人的希望,是文明的种子。种子要发芽,就不能怕埋在土里。”

他走回御案前,拿起朱笔,在一张空白诏书上飞快书写。写完后,他盖上玉玺,将诏书递给沈渊。

“这是密诏,你收好。如果真到了那一刻...不要犹豫。”

沈渊颤抖着手接过诏书,深深一揖,几乎要跪下去。

朱慈烺扶住他:“不必如此。沈先生,你从崇祯十三年走到今天,辅佐了两代皇帝,设计了整个维新。如果说朕是维新的旗帜,你就是维新的骨架。旗帜可以换,骨架...不能倒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很轻:“而且,朕答应过先帝,要让你看到那个...不一样的大明。”

“现在,那个大明还没建成。”

“所以朕会回来。”

“一定。”

腊月廿八的黄昏,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压下来。养心殿里烛火早早点燃,在窗纸上投下摇晃的人影。

而在紫禁城外,整个北京城已经开始准备过年了。尽管方舟的阴影笼罩着世界,尽管还有十一个月就是决定命运的测试,但生活还要继续——街市上挂起了红灯笼,孩子们在放鞭炮,家家户户飘出炖肉的香气。

这是文明最坚韧的地方:哪怕知道明天可能就是末日,今天也要好好活着。

因为活着本身,就是对末日最好的反抗。

同一时刻,巴黎地下,某处废弃的修道院密室。

这里阴暗潮湿,墙壁上的圣母像已经斑驳脱落,但长条桌上却点着明亮的煤气灯,照亮了围桌而坐的六个人——准确地说,是五个活人,和一个...意识投影。

黎塞留主教的虚影悬浮在桌面上方,他的肉身还藏在某个安全屋,此刻通过第三纪元的便携式意识投射装置参加会议。这位老主教看起来比一个月前苍老了十岁,眼中布满了血丝,但眼神却异常清醒——彻底摆脱认知污染后的清醒。

围桌而坐的五个人,分别来自法国、英国、荷兰、葡萄牙、以及...大明。

大明的代表是顾炎武。他三天前秘密抵达巴黎,带着沈渊的亲笔信和一份“认知净化剂”的样本。

“所以,克伦威尔已经彻底疯了。”说话的是法国代表,一位名叫拉法耶特的年轻贵族,他的家族在清洗运动中几乎被灭门,“他昨天在议会宣布,要将所有‘思想检测不合格者’集中送到苏格兰高地,建造‘意识净化营’——那根本就是集中营!”

荷兰代表——一位阿姆斯特丹的银行家——颤抖着说:“我们刚得到消息,他在里斯本和波尔图也开始了同样的事情。葡萄牙摄政王卡塔琳娜试图反对,结果...她的寝宫昨晚发生了‘煤气爆炸’。”

“她还活着吗?”顾炎武问。

“重伤昏迷,但她的幼子若昂王子...当场死亡。”银行家闭上眼睛,“那是葡萄牙王室最后的直系血脉。克伦威尔这是在...灭绝王权。”

黎塞留主教的投影缓缓开口:“他不仅要灭绝王权,还要灭绝一切可能反对他的力量。根据我安插在白厅的内线报告,他正在秘密建造一艘...‘方舟’。”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“不是第三纪元的方舟,是他自己的方舟。”老主教的声音充满了讽刺,“一艘能容纳五百人的巨型飞船,用欧洲所有剩余资源打造。计划是在正式测试开始前,带着最‘纯净’的追随者离开地球,去火星建立‘新伊甸园’。至于留在地球上的几十亿人...就让他们在测试中被清洗掉吧。”

密室里一片死寂。只有煤气灯的火苗在跳动,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。

“我们必须阻止他。”拉法耶特咬牙,“但我们在欧洲的力量太分散了,而且大部分军队都已经被认知污染控制——”

“所以我们需要外援。”黎塞留主教看向顾炎武,“顾先生,大明皇帝陛下...愿意帮忙吗?”

顾炎武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皇上刚刚苏醒,身体状况还不稳定。但沈渊大人给了我一封信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信,展开。信上只有三行字:

【一、提供足量认知净化剂,助你们恢复自由意志。】

【二、协助你们在欧洲建立地下抵抗网络。】

【三、一年后,方舟测试时,我们会给你们一个...选择的机会。】

“选择的机会?”拉法耶特皱眉,“什么意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