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炎武收起信:“沈大人的意思是,大明不会替欧洲人做决定。我们会提供帮助,会让尽可能多的人摆脱控制,但最终...欧洲要往哪里走,应该由清醒的欧洲人自己决定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,皇上有一个计划——不是逃离地球的计划,也不是对抗测试的计划,是一个...让所有人都有机会活下去的计划。但这个计划需要时间,需要资源,最重要的是...需要人心没有彻底分裂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黎塞留主教闭上眼睛,许久,才缓缓睁开:“我明白了。请转告沈大人和皇帝陛下,欧洲...还有清醒的人。我们会战斗,不是为了某个国家,不是为了某种主义,是为了...让人还能做人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水晶——那是从归墟城带回的、能存储意识数据的介质。
“这里面,是自由知识联盟过去一年所有的秘密研究数据:意识汇聚塔的设计图、传送阵列的坐标、认知污染剂的配方...还有克伦威尔‘方舟’的建造地点和进度。”
他将水晶推向顾炎武:“交给大明。我们只有一个请求——”
老主教的声音突然哽咽了:
“如果最终...如果我们最终还是失败了,如果欧洲真的沉沦了...”
“请让这些数据,成为人类文明的...墓志铭。”
“至少证明过,这里的人,曾经反抗过。”
顾炎武郑重地接过水晶,深深一揖。
密议结束。顾炎武在夜色中离开修道院,坐上等候的马车。马车驶向港口,那里有一艘伪装成葡萄牙商船的大明快船,将载着他和那枚水晶,在二十天内返回天津。
而在他离开后,黎塞留主教的投影消散了。他的意识回到巴黎郊外某个农庄的地下室,回到那具苍老病弱的身体里。
老主教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潮湿的霉斑。他的时间不多了——认知污染的清除过程严重损害了他的健康,医生说他最多还能活三个月。
但三个月,够了。
足够他整理完所有的情报,足够他联系上所有还能信任的人,足够他...为欧洲的清醒,点燃最后一簇火。
他伸手从枕下摸出一本《圣经》,但翻开后,里面不是经文,是一页页手写的名单——伦敦、巴黎、阿姆斯特丹、里斯本...每一个城市,每一个还有抵抗意志的人的名字、地址、联络方式。
这是欧洲最后的火种。
而他,将是守护这火种的最后一道屏障。
窗外传来马蹄声。克伦威尔的秘密警察,终于找到了这里。
老主教平静地合上《圣经》,将它塞回枕下。然后他坐起来,整理好身上的主教袍,戴上那顶象征地位的红色小帽。
门被踹开了。五个黑衣持枪者冲进来,枪口对准他。
为首的是克伦威尔的亲信,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:“黎塞留主教,以‘背叛人类文明罪’逮捕你。请跟我们走。”
老主教微笑:“在走之前,我能问一个问题吗?”
“说。”
“你们真的相信,克伦威尔是在拯救人类吗?”
刀疤男冷笑:“当然。只有纯净的文明,才配进入新纪元。”
“那么,”黎塞留主教缓缓站起身,眼中闪烁着悲悯的光,“当你们发现自己也是‘不纯净’的那部分时,你们会怎么想呢?”
他话音未落,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,不是刺向敌人,是刺向自己的胸口。
刀疤男惊呼,但已经来不及阻止。
匕首刺入心脏。鲜血染红了主教袍。
但黎塞留主教脸上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解脱的宁静。他倒下前,最后看了一眼窗外——那里,巴黎的夜空阴沉无星,但在他的眼中,却仿佛看到了某种光亮。
像烛火。
在风中摇曳,却不肯熄灭。
“欧洲...”他喃喃道,“醒醒...”
然后,意识沉入了永恒的黑暗。
消息在三天后传到北京。
养心殿里,朱慈烺看着那份密报,久久没有说话。
最后,他轻声对沈渊说:“给黎塞留主教立个衣冠冢吧。不在大明,在...未来月面基地的纪念碑上。”
“碑文写什么?”
朱慈烺想了想,说:
【这里沉睡着一个人,他选择了清醒,然后为清醒而死。】
【愿所有选择清醒的人,不必再死。】
窗外,维新元年的最后一场雪,开始飘落。
雪花覆盖了北京城,覆盖了大明,覆盖了整个世界。
而在那洁白之下,有些东西正在萌芽。
有些火种,正在等待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