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他们改变了策略。
弹劾的奏章不再直接指向沈渊“蛊惑圣心”,而是开始集中火力,攻击一个看似与沈渊关系不大,实则由他一手举荐、并正在执行其战略构想的关键人物——登莱巡抚孙元化。
几日之内,数道奏疏飞入通政司,内容大同小异:弹劾孙元化“靡费国帑”、“好大喜功”、“滥用西人”、“于登莱擅开海禁,私造巨舰,其心叵测”。
他们将孙元化描绘成一个不循祖制、妄用奇技淫巧、浪费陛下内帑的狂悖之徒。
这一招颇为毒辣。孙元化远在登莱,无法自辩;其所行之事(铸炮、造船、编练新军)确实耗费巨大且与传统迥异,容易引人攻讦;更重要的是,攻击孙元化,就等于间接否定了背后举荐他的沈渊的战略眼光,若能扳倒孙元化,便是砍断了沈渊推行新政的一条重要臂膀。
朱由检看着这些奏章,心中冷笑连连。
他“听”得到这些奏章背后那嫉妒与利益交织的肮脏心声。
他几次想将这些奏章留中不发,甚至想狠狠申饬上奏之人,但都被沈渊劝住了。
“陛下,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孙巡抚在登莱所做之事,非一日之功可显其效。此时若强行压制言论,反落人口实。不若将此事交由朝议,臣相信,徐光启徐大人等深知西学利弊之士,会为孙巡抚仗义执言。正好也可借此,看清这朝堂之上,哪些人是真心为国,哪些人是尸位素餐,哪些人……是包藏祸心。”
沈渊的建议,带着一种冷静的自信。
朱由检采纳了,他将弹劾孙元化的奏章发交廷议,静观其变。
远在登莱的孙元化,尚不知自己已成为朝堂斗争的焦点。
他全身心投入到“铸剑”大业之中。得到皇帝和沈渊的全力支持,他几乎没有任何掣肘。
登莱城外的工匠营区,炉火日夜不熄,锤击声连绵不绝。
来自澳门和西洋的传教士兼技师(如葡萄牙人公沙·的西劳、陆若汉等)被高薪聘请,与本土工匠一起,按照沈渊提供的“改良思路”(主要是标准化和流程优化),尝试铸造更大口径、更轻便耐用的红衣大炮,以及仿制更先进的燧发火铳。
芝罘湾内,船坞已然扩建,数艘大型海沧船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成,孙元化计划以此为基础,逐步重建一支能够保障近海运输、并可搭载火炮进行沿岸攻击的水师力量。
他严格按照戚继光《纪效新书》与西洋操典结合的方式,编练着一支五千人的新军。
这支军队装备着初步改良的火器,进行着严格的队列、射击与土木作业训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