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南,汝州地界。
沈渊的队伍与李岩率领的、已扩充至近万人的流民军,在一处刚刚被攻破的豪绅庄园外,形成了奇特的对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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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渊没有摆出官军的威严,而是命人将携带的番薯、玉米分发给面有菜色的流民,并让格物院士子当场讲解种植之法。
他本人则与一身青衫、眉宇间带着书卷气与桀骜的李岩,在一张临时搬来的破旧木桌旁相对而坐。
“李公子,‘均田免赋’,固然快意,然则田如何均?赋免之后,朝廷百官、百万边军,何以供养?外虏入侵,何以抵御?”沈渊开门见山。
李岩冷笑:“沈阁老,朝廷若能均平,何来今日之乱?官绅不纳粮,却盘剥小民至死,这天下,早已没有了公道!”
“故而陛下与本阁,正欲推行‘官绅一体纳粮,摊丁入亩’,此正是为了建立新的公道!”
沈渊目光锐利,“李公子饱读诗书,当知治国非是毁家纾难,而是兴利除弊。与我等一同铲除地方蠹虫,推行新法,使耕者有其田,劳者得其食,岂不胜过带着这些饥民,朝不保夕,最终或被剿灭,或沦为流寇?”
李岩看着远处正在领取种子的流民,又看看沈渊身后那些纪律严明、装备精良的新军士兵,眼中闪过挣扎。
他深知沈渊所言有其道理,但多年的积怨与对朝廷的不信任,让他难以轻易点头。
“沈阁老,空口无凭。”李岩最终沉声道,“若要我等信你,便请先杀了这汝州贪酷知州,将其家产分于百姓,并立碑公示,永不加赋!”
这是一个投名状,也是一个巨大的难题。
杀官,是挑战朝廷法度的底线。
沈渊看着李岩,又望向周围那些充满期盼与疑虑的目光,缓缓站起身。
“好!本阁便答应你!”
他转身对周遇吉下令:“即刻拿下汝州知州,查抄其府邸,若罪证确凿,……就地正法!其非法所得,半数分于在场灾民,半数充作本州推广新作物、兴修水利之用!”
命令一下,全场皆惊。
就连李岩,也愕然地看着沈渊,没想到他竟有如此魄力。
血与火,新政与旧怨,理想与现实,在这中原大地上,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碰撞与交融。
帝国的命运,正走向一个谁也难以预料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