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弟子不知。”
“因为为师本名……张狗剩。”赤松子说出一个粗鄙的名字,“生于万历初年,河南大旱,人相食。我全家饿死,我被父母易子而食,换来的是一碗掺着观音土的人肉汤。”
殿内死寂。连炉火似乎都停止了跳动。
“我吃了那碗汤,活下来了。”赤松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从那一天起,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:这世上,没有公平,没有仁爱,只有生存。要想活下去,就要比别人强,就要掌控资源,就要……无情。”
他看向云中子:“我收你为徒,教你医术,是因为你聪明,有天赋。我以为你能理解为师,能继承为师的理想。没想到,你最终还是被那些虚伪的‘仁义道德’困住了。”
“那不是虚伪,师父!”云中子嘶声,“那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!如果为了活着就要吃人肉,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?如果为了建立‘理想国’就要屠杀万千,那这理想国又是什么地狱?”
师徒对视。八十年的养育之恩,三十年的师徒之情,在这一刻彻底撕裂。
赤松子忽然笑了,笑容悲凉:“罢了。既然道不同,那就各走各路。云儿,你走吧。看在你我师徒一场,老夫不杀你。”
“弟子不走。”云中子跪得笔直,“除非师父交出解药,停止散毒。”
“那就别怪为师无情了。”赤松子抬手。
四个道童立刻动了,他们从袖中抽出短剑,动作迅捷如鬼魅,直扑云中子!
“小心!”沈渊急喊。
但有人更快——朱由检拔剑出鞘,剑光如电,瞬间挡开两把短剑。与此同时,殿外冲进十几名锦衣卫,正是骆养性带领的精锐,原来他们早已潜伏在外。
“陛下果然不是独身前来。”赤松子不惊反笑,“但你们以为,这样就能抓住老夫?”
他猛踩脚下石板。地面突然塌陷,朱由检、沈渊、云中子所在的位置整个下坠!
“陛下!”骆养性惊呼,但已经来不及。
三人坠入一个深洞,头顶石板迅速合拢。黑暗中,只听见赤松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:“好好在里面待着吧。三日后,等太子死讯传来,我们再谈。”
然后是远去的脚步声。
地洞深约三丈,底部铺着干草。沈渊摔得七荤八素,挣扎着爬起来,摸出怀中的火折子点亮。微弱的火光映出这个不大的空间——约两丈见方,四壁光滑,是人工开凿的密室。
“陛下!云道长!”他急忙寻找。
朱由检已经站起,虽然灰头土脸,但似乎没受伤。云中子摔得较重,右臂可能骨折了,疼得直冒冷汗。
“道长,你怎么样?”沈渊过去检查。
“还……还好。”云中子咬牙,“沈大人,贫道怀里有金疮药,麻烦取一下。”
沈渊帮他敷药包扎,用撕下的衣襟做了简易夹板。朱由检则在检查密室,寻找出口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云中子苦笑,“这是师父早年炼丹的密室,只有上方一个出口,石板厚达三尺,从里面打不开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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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等死?”朱由检皱眉。
“不,”云中子眼中闪过决绝,“师父以为困住我们就赢了,但他不知道……贫道这些年,一直在研究他的‘造化之毒’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:“这是贫道暗中配制的‘试毒剂’,可以检测病毒成分。如果师父真的在各地水源投毒,这种药剂接触毒水就会变色。”
“然后呢?”沈渊问。
“然后,只要知道毒药成分,贫道就有三成把握配出解药。”云中子顿了顿,“但要验证,需要样品。师父刚才说,他在长江、黄河、运河投毒,如果这是真的……”
“我们可以出去后,派人取水样。”朱由检道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沈渊摇头,“赤松子说三日后太子必死,说明病毒的潜伏期和发作期已经被他精确计算过。就算我们现在拿到水样,分析成分,配药,制药,再送到京城……至少需要五天。”
沉默。
除非……有更快的方法。
沈渊忽然想到什么:“道长,如果现在有病毒原株,您多久能分析出成分?”
“若有原株,在格物院的实验室里,用薄珏的显微镜和化学试剂,一天足矣。”云中子说,“但原株肯定在师父手里,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沈渊看向朱由检,“陛下,您信我吗?”
朱由检看着他:“朕何时不信过你?”
“那就请陛下和道长在此稍候。”沈渊深吸一口气,“我去拿病毒原株。”
“你怎么出去?”云中子惊问。
沈渊没有回答,而是走到密室角落,敲击墙壁。他记得赤松子是个极度谨慎的人,这样的密室,一定会留有紧急出口——不是为了困人时用,而是为了自己万一被困时用。
果然,在敲到第三面墙时,声音出现空洞。他仔细摸索,找到一块可以活动的砖石。用力一推,砖石向内陷去,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。
“这……这是通往师父丹房的密道!”云中子惊呼,“贫道都不知道!”
“因为你不是疯子。”沈渊苦笑,“只有疯子才会在自己的囚室里留后路——不是给别人,是给自己。”
他钻入通道前,转身道:“陛下,道长,如果我两个时辰没回来,就让骆养性炸开出口。无论如何,一定要救太子,救百姓。”
“沈卿!”朱由检叫住他,“活着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