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下达,整个青州机器开始围绕新的核心“嘎吱嘎吱”地运转起来。
劝农所的设立和曲辕犁的推广,在民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当那些面黄肌瘦、原本对官府没啥好脸色的农夫,扶着轻便灵巧的新犁,在田埂间轻松转身,耕出笔直深匀的垄沟时,他们浑浊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,甚至有人激动地跪下来亲吻土地(主要是心疼以前累死的牛)。尽管赋税尚未减免,但“袁青州”(民间对袁谭的称呼)送来这省力增产的“宝犁”,本身就被视作了一种仁政。许多原本观望的流民,开始尝试着回归荒废已久的土地,地里终于不再是只长野草了。
而以工代赈,疏浚河道,更是直接给了流民一条活路。虽然劳作辛苦,汗流浃背,但每日能换来足以让一家人吊着命的粮食,这让无数濒临饿毙的家庭得以喘息,孩子们脸上也有了点笑模样。工地之上,人声鼎沸,号子声此起彼伏,虽然民夫们依旧面有菜色,但绝望的气息已逐渐被求生的渴望与对未来的些许期盼所取代。甚至有老农编起了顺口溜:“袁青州,办法高,修河道,发饭瓢,饿不死,有奔头!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(人民群众的创造力是无穷的!)
然而,对豪强的“劝募”则不可避免地遇到了阻力,而且来得很快。
数日后,北海郡最大的豪强,孔氏旁支出身的孔祎,亲自来到了剧县府衙求见袁谭。孔祎年约五旬,保养得宜,面色红润,一身绫罗锦袍,举止间带着世家大族特有的矜持与傲慢,虽对袁谭行礼,眼神中却并无多少敬畏,反而像是在打量一个不懂事的晚辈。
“袁公子,”孔祎开门见山,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,像是吃了亏的债主,“近日郡中官吏频繁登门,言及疏浚河道、招募流民,需我等‘襄赞’钱粮。公子心怀百姓,我等自然钦佩。只是去岁蝗灾,今岁又不太平,各家皆有难处,库房里都能跑马了,这‘劝募’之数,是否过于沉重?且清理田亩之事,牵涉祖产,关乎孝道,恐非易事,还望公子体恤。” 这番话软中带硬,既诉苦博同情,又隐隐点出清理田亩的敏感和“孝道”大帽子,试图让袁谭知难而退。
(孔祎:年轻人,不讲武德,上来就动我们祖产?知不知道我祖宗是谁?)
若是以往,袁谭或许会与之虚与委蛇,慢慢周旋。但此刻,他心中有父亲授予的“临机专断”之权,有在青州立足的迫切,更有整顿内部的决心,腰杆比以往硬了不少。
袁谭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学着父亲的样子,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动作刻意放慢,带着点故作深沉的味道。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孔祎,直到对方被他看得有些不适,眼神开始躲闪,才缓缓开口,声音刻意压得低沉:
“孔公所言,确有道理。去岁天灾,今岁兵燹,百姓流离,田地荒芜,确实艰难。” 他顿了顿,看着孔祎面色稍缓,似乎以为他要退让。
然而,袁谭话锋陡然一转,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,如同出鞘的短刃:“然,正因艰难,才需上下同心,共度时艰!谭奉父命,镇守青州,首要之责,便是安民!流民无食则乱,易子而食;河道不通则涝,颗粒无收!此乃关乎青州存亡、万千生灵之大事,岂能因一家一户之‘难处’而置之不理?”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手又不自觉地想拍桌子,好在半路忍住了。
他放下茶杯,发出清脆的声响,继续说道:“至于清理田亩,更是朝廷法度!高祖皇帝均田令犹在耳边!凡无主荒地,皆归国有,用以安置流民,恢复生产!凡被侵占之官田民田,必须清退!此乃国策,非谭一人之意,亦非孔公一家之事!若有人借此阻挠新政,对抗国法,图谋不轨……” 袁谭没有说下去,但冰冷的目光和未尽之语,让孔祎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,瞬间想起了被挂在城门口风干了好些日子的孙康脑袋。